7.2級強震來襲當下,人在34樓。

2024-04-05 15:15

七點半,起床。

窗外的景致讓我依然拿起手機拍了又拍,即使昨天下午到晚上拍了很多,一早醒來看到還是忍不住要拍,而且,看見飛機起降的時候更嘩了出聲,黑嘉莉說就像小朋友似的。

我連忙回頭否認,才不是小朋友,不想昨天下午真正的小朋友小蘑菇來到這裡慶生,看見眼前的松山機場與飛機起降,小蘑菇都鎮定如常嗎?所以,我應該算是大朋友才對。

黑嘉莉也醒了,我們外宿她很少這麼早起床的,因為有位朋友說要來酒店找她吃早餐,黑嘉莉心想不能怠慢,我說起床她就起床,我若不是昨晚看書看得多了、累了、提早睡了,今天或許也想賴床一下。

匆匆整裝準備到酒店一樓的餐廳吃飯,好在只要搭電梯下樓就好,從三十四樓下到一樓頂多二十秒鐘,黑嘉莉很有信心這次她不會遲到;瞧她正在打扮,我繼續站在窗邊給松山機場起飛的飛機拍照,飛機有大有小,大型客機應該是要飛往日本去的吧?小機型是不是要去澎湖呢?

我拍好一段飛機起飛的短片,時間是上午七點五十八分,回頭看看黑嘉莉也準備妥當,她連鞋子都穿好了,我趕緊拿起襪子,突然,黑嘉莉欸了一聲:

「地震?!」

前三分之一秒我還沒意識到是地震,因為正在走路,三分之一秒後,我發現真的是地震,有一種淺淺上下震動的感覺;一秒鐘後,突然開始左右搖晃,起初還沒很明顯,但第二秒鐘開始,左右位移的晃動感加大,真的很大,我看向窗外,除了遠方的101好像什麼也瞧不見,黑嘉莉嚇得趕緊抓住我、我也拉住她。

第三秒鐘的前半秒,我在想到底該不該往外逃?

根據以往的經驗,地震來襲就是晃一下、搖一下,頂多三四秒就結束了,一九九九年的九二一大地震搖了足足一百多秒那是特殊的例外,通常地震大概搖超過五秒人們才會思考需不需要往外逃。

但現在,第三秒的前半秒,我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不過第三秒的後半秒我打消了這個念頭,原因很簡單,這裡是三十四樓

第三秒的前半秒,我思考要不要往外逃的時候,我想到台北萬豪酒店畢竟是新蓋的建築物,防震係數應該都有符合規定,如果要往外逃,只有電梯可以搭,畢竟在強震之際不可能慢慢走樓梯下三十幾樓,可地震時不能搭電梯是基本知識,所以逃出房間不是正確的舉動,何況,萬一酒店真的倒塌,有窗戶的地方總是比較可能獲救。

第三秒的後半秒,我摟著腳軟的黑嘉莉靠在房間中央的床沿緩緩蹲下,她其實嚇到站不起來了。

第四秒鐘,浴缸裡七分滿的水濺飛出來。

我們入住的這個房型是天際房型,整間酒店共三十七樓、我們住在三十四樓,視野之好不消多說,黑嘉莉當然照例在chice in之後先泡一次澡、晚間又泡一次,昨晚的洗澡水還沒有放掉,她還說吃完早餐回房還要再泡。

這間天際房型的格局相當特別,浴室與床寢空間僅有一頁門簾之隔,門簾以電動方式控制葉片轉向,轉成全閉就營造出與床寢空間隔開的視覺效果,但門簾底下其實是通的;浴缸就在門簾旁邊,放置浴缸的空間有特別設計凹陷,以防洗澡水流到床邊。

那是指一般狀況下,強烈地震來襲不算。

搖了五六秒鐘之後,地震還沒有減小,我們在三十四樓之高感受到的搖晃程度更大,我一邊輕拍黑嘉莉的背安撫她、一邊思考萬一待會搖晃更大的時候到底該怎麼逃;浴缸裡的水都濺出來了,本來應該區隔得很好的寢浴區劃被地震搖得沒有距離,床邊地毯都濕掉了,浴缸水濺出的聲音實在無法不聽到。

第八秒鐘,我們都聽見從牆壁裡傳出建築物的吱吱聲響,我真的覺得或許下一秒鐘就是一決勝負的時刻。

幸好,搖晃沒有繼續加大,雖然還是明顯搖晃著,我勉強站了起來,黑嘉莉四處張望,發現房間完好如初。

搖晃程度慢慢減小,黑嘉莉趕緊把我的手機遞給我,問我是不是要記錄些什麼?我本來還想說有什麼好記錄、還不趕緊想辦法下樓避難?但見浴缸水依然搖晃,忽然覺得或許地震真的慢慢緩和,於是接過手機把浴缸水搖晃的模樣拍了幾秒鐘的短片,黑嘉莉也趕緊拿手機要給親朋好友問候你那邊沒事吧?

手機訊息開始忙了起來,老弟第一時間就在問好大的地震沒事吧?阿晏與風玉也捎來訊息關心,幸好大家都安全,只是,連人在高雄的老弟都說地震很大,可見不是我們位於三十四樓的錯覺,而是這地震確實很強。

然後,就是即時新聞報導的那些災情了。

酒店高處停止搖晃後的兩分鐘,我們趕緊抓著手機和隨身包包下樓,早餐還是要吃的,只是本來約好要來跟黑嘉莉吃早餐的朋友霎時無法趕到,黑嘉莉苦笑,這樣說起來說不定也是註定好的,若不是因為跟朋友約要吃早餐,她也不會那麼早醒來,若是在睡夢中被搖醒,心理上會更感恐慌。

黑嘉莉說,地震搖晃時她嚇得要命、但我表現得很沉穩,不但一直安撫她、也沒有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倒是不記得自己有那麼沉穩,反倒是腦海中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出現人生跑馬燈,我只是在想,如果酒店震垮了,我們到底有沒有機會破窗逃出去?還是只會埋在瓦礫堆裡?

台北萬豪酒店一樓的餐廳,早餐時光依然平靜,不少鄰桌的外國旅客顯然受到驚嚇,大人小孩都在討論剛剛地震來襲當下的反應,花蓮重災區的傷亡狀況這才逐漸傳遞出來,幸運的是,我們還有早餐慢慢吃,而老天爺把命收回去在山巒那頭卻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遺憾,嘆息。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成為原先黑嘉莉因為工作得到的獎勵而入住台北萬豪酒店喜悅之外,最難以抹去的記憶。謹記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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