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10 08:00
蒔緣‧鹿角腓腓
蒔緣原創小說《琴仔：從車縫線到車輪餅的人生路》（二）
第二章‧債壓心頭，親情、愛情都變調
二人越走越近，終也步入結婚殿堂。
訂婚後的某個清晨，開成突如其來地出現在秀琴家門口等她，嘴角還含著神祕笑意。
看見秀琴開門，「走，我帶妳去登記。」開成趕上前去拉起她的手。
「登記？現在？我又沒化妝！」秀琴吃了一驚。
「妳平常樣子就是最漂亮的，不需要化妝。」開成一邊往前小跑，一邊安撫著秀琴的不安。
就這樣，他們在戶政事務所簽下名字，許下終身的承諾。
走出戶政所大門，天空竟飄起細雨來。望著雨幕，秀琴有所感的想起那句老話：「查某人，菜籽仔命。」連個公開的婚禮都沒有，秀琴心裡也有一絲掩飾不了的遺憾。
「想啥呢？」開成搭著她的雙肩：「走，我們去騎樓下避雨，順道吃麵慶祝一下，開成太太。」
秀琴羞澀地推開他：「你才說啥呢？也不怕人家笑！」兩人在騎樓下吃得滿身濕氣，卻也滿心歡喜。
她堅定地告訴自己：「沒關係，我會撐過去的。只要我們的心在一起，債務總有還清的一天。」
婚後，二人從原本的異地戀，轉變成偽單身的異地夫妻生活，一開始沒多大變化；秀琴的薪水毫不藏私的，全數拿出來幫忙還債，開成也盡量找機會回來團聚，生活雖然辛苦些，但一家人也還算安定。
然而，就在第一個孩子建業出生後，日子開始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因為秀琴仍須上班賺錢，所以孩子就託給娘家的父母幫忙帶，養育孩子的開銷很大，而秀琴的薪水再也不能全數交給婆婆。
但公婆對此卻頗多不諒解，認為秀琴偷偷把錢都拿回娘家了，打電話向開成抱怨！開成一開口替秀琴解釋，母親便哭得要死要活的，數落開成娶了老婆忘了娘！
某日傍晚下著雨，秀琴下班匆忙地從工廠，趕到娘家接小孩，才見到孩子，就接到婆婆打來的電話，一接聽；
婆婆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的說：「秀琴，我問妳，妳是不是偷偷把錢藏起來？」
秀琴霎時愣住：「媽，妳說什麼？」
「妳那個信封我有看到，上頭寫著『建業教育基金』，妳自己藏私房錢是怎樣？是不是眼裡只有妳娘家，沒我這個婆婆？」
秀琴心口一緊，那個信封裡裝的，是幾個月來的針車加班費，是準備著給兒子建業念幼兒園的學費；她藏在自己衣櫃夾層裡，竟然被婆婆翻了出來。
「媽，那是我要留給建業念書用的，我沒藏錢，我真的沒藏錢！」秀琴語氣發顫的解釋著。可憐孩子還在她懷裡半夢半醒，吸吮著拇指。
「念什麼書？我們家債務都還不清了，還想以後？是不是覺得妳有出去賺薪水回來，就了不起了？」
「媽，請您不要這樣說，我每個月都交薪水給您，我娘家也幫我照顧孩子，一分錢都沒拿；那錢真的只是為孩子打算啊！」
「我才不信！若不是心裡有鬼，哪需要藏起來？」
婆婆啪地一聲掛了電話，秀琴呆站在原地，雙手抱著建業，一滴滴眼淚落在孩子額頭上。
沉重的債務、不明理的婆婆、懦弱的先生、稚嫩的幼兒…一切將她整個人壓得喘不過氣。
母親在一旁也跟著不捨得，哭紅了眼。
這周末，婆婆逼著開成非得回來新竹不可。她要他回來管管『吃裡扒外』的老婆！
一回到家，還沒來得及詳問細節，秀琴也滿肚子委屈的搶在前頭說：「養孩子的尿布、奶粉、衣物等等，花費真的不小；我的薪水大部分都拿來應付這方面的開銷。」
「除了眼前的育嬰費用，我們也必須為孩子打算；實在是拿不出多餘的錢，來替家裡還債。況且我的父母幫忙帶孩子，他們知道我們手頭比較緊，一分錢都不跟我拿，你的父母實在不應該這樣誤會我。」秀琴紅著眼眶，數說自己的委屈。
就這樣，開成每次一回到新竹，兩頭都對著他訴苦，漸漸地，他視回家為畏途！
結婚第三年，他們又增添了一個女娃兒，秀琴不忍娘家父母年紀大了，還要為她操勞，於是辭去工廠的工作，自己在家帶二個孩子。但是債務未清，二個小孩張嘴就是要吃的，秀琴沒了薪水，就必須向開成伸手要錢！
開成以前回家，只是聽到母親與老婆二頭的抱怨，現今，母親與老婆就像是他的債主一般，他才一進門，二人就開口要錢。漸漸地，開成找了千百種藉口，不回新竹。
本就是個業務人才的開成，留在台北的日子一樣游刃有餘；他總說自己忙，其實是真心覺得：「這裡，輕鬆多了。」
家庭的責任像一筆永遠繳不完的欠款，而台北的人情、應酬，反倒讓他活得自在些；台北的燈火與笑聲，更像是另一個無須負重的世界。他不是不記得家裡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也不是不記得老婆曾幾何時的體貼陪伴；只是，回家太累了。
這時，公司老總的女兒明雪，剛從美國回來，奉派到公司見習。個性外向，衣著前衛，說話總帶幾分直率與幽默，是個亮眼的女孩。
她不介意開成已婚，反而被他在一群業務間穿梭應對的圓滑吸引住了。
明雪時時對他表露欣賞之意，開成的眼角竟有那一絲絲藏不住的竊喜。
人家總說：「查某人，菜籽仔命。」遇到這樣的丈夫，秀琴也只能認命。但還有句話說：「為母則強。」孩子要吃要喝總是事實，她必須想辦法，不能坐以待斃。
「如果我能自己做點小生意，是不是就不必伸手跟人要錢了？」她在心裡問自己。一顆即將萌芽的種子，悄悄種下。
秀琴思索好幾種生財可能方式，首要考慮的是，賺錢的同時，必須能兼顧二個小孩，次要的是，錢要是現金流，因為孩子的奶粉與尿布錢都耽誤不得，更何況有時還會有大小病痛哪！她也不再有時間，去埋怨開成的懦弱與不負責任，一肩扛起養育孩子的責任。
但，這樣的認命態度，卻也種下日後夫妻倆漸行漸遠，終至離婚收場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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