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會回來了，對不對？國小男童給爸爸一個建議，一家人破冰團圓
〈加糖〉
一個週末好天氣的日子，一位爸爸推開門，嘻皮笑臉的。
「來到三咖啡了！」跟在他後面的是一位小學六年級的弟弟，滿臉嫌棄，他們倆有很大的情緒反差。因為都穿一樣的外套，是父子。
今天是週六下午，寶可夢卡牌日。各式各樣的小朋友來，父母也會來，是那種可以把孩子安心放置在二樓，然後人在一樓悠閒的地點。
這裡比安親班優惠，還有咖啡可以喝。
弟弟自行找個位置坐下，很刻意不回頭的不理他爸，這位爸爸就笑笑，沒感覺到異常，直接到前臺點杯冰拿鐵，幫小孩點了巧克力牛奶。
我說：「我們的巧克力是進口的，帶點微苦，可以接受嗎？」
爸爸說：「當然好啊！熱的，熱的。」
弟弟大聲說：「我要冰的！」
爸爸改口笑笑說：「好，冰的冰的。」
弟弟憤怒，如獸一般狂野。我超想拿棍子叫他對爸爸有禮貌點，但這爸爸的脾氣真的很好。
再半小時，比賽就要開始，爸爸提醒小男孩，要準備比賽喔。
他說：「可以多交點朋友，我們已經把火屬性弄得很強了！」
弟弟說：「不想跟小朋友玩，無聊！」
你是說，你想要跟那些花十萬元不眨眼的大人PK嗎？小心會死得很慘……
弟弟說：「我為什麼要交朋友？」
這個問句，是一種叛逆的前期，不是問號，更是那種要身為父親的他應該了解狀況。
爸爸摸著自己的頭說：「呃……為什麼啊……」他可能正在思考怎麼教導孩子為人處事的重要性。
爸爸試圖討好，而小孩就在賭氣。
這年頭，當好爸爸很難，當好爸爸可能還會被看不起。
好爸爸說：「交朋友可以發生很有趣的事情啊，人生的道路很需要朋友。」
他努力解釋了，但是對一個還不到國中的小朋友來說，沒用。
小孩滿臉嫌惡。「這個給小朋友玩的遊戲，有什麼好玩的？」
小孩邊說邊打開手機裡的抖音，開始看跳舞。
現在的孩子玩的已經不一樣了。爸爸的童年與孩子的童年，在不同的平行線上。
弟弟說：「媽媽又不在。」然後繼續刷抖音。
爸爸的笑容停止，慢慢垮下。我剛剛上的冰拿鐵和冰巧克力在他們的面前……啊，天氣好冷啊。父子關係好冰好冰啊。
爸爸趕快喝一口冰拿鐵，用杯緣喝，奶泡沾到嘴巴上，想要試圖轉移話題。
弟弟說：「幼稚……」
然後弟弟也小心翼翼的喝起冰巧克力，說：「好苦喔！不喜歡喝苦的！」後面還加了一句：「媽媽在的話才不會點這個給我喝……」
這句話，是故意帶刺的攻擊爸爸。
爸爸嘴上帶著奶泡。「沒關係的，我可以當媽媽，這樣你就不用難過喔。」
弟弟發飆。「你才不是媽媽！」
聲音雖然很大，但店裡這時還有其他小朋友更大聲，只有少許人注意到他們。
爸爸低頭。「我努力了……」安靜喝著拿鐵。
離比賽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雖然店裡很多家長和小朋友，但我還是注意著那對父子。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單親家庭；若真是如此，那對爸爸和小朋友的殺傷力還是很大。我還是做點什麼吧。我真是雞婆。
我上前。「那個……冰巧克力要不要多加點糖呢？」
弟弟聽見，雙手碰觸冰巧克力，然後說：「可以嗎？」
我笑著說：「可以啊！」我繼續說：「爸爸的冰拿鐵要不要也加糖看看？」
「冰拿鐵加糖？」
我笑笑的點頭，他說好吧。
我拿回去，幫爸爸的冰拿鐵加點蜂蜜，簡單攪拌即可。弟弟的巧克力先加熱再加點焦糖，這樣比較好融化，最後丟冰塊冰鎮。
嗯，加一些鮮奶油，這樣弟弟心情會好一點。
重新上飲料，其實整杯變得不一樣。弟弟的臉上帶著陽光，喝了一口大喊好好喝喔。
這爸爸也喝了一口，笑笑說加了蜂蜜不太習慣。
我說：「對我們大人來說，也許不苦，但是對小朋友來說，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的苦，所以加點糖會讓心情更好……」
這爸爸沉默了一下，他聽得懂我的意思，不好意思的說聲謝謝。「巧克力對小孩子來說，可能真的太苦了……」
我笑。「不用客氣，吃糖的孩子嘴巴會變甜喔。」
離比賽還有十分鐘。
這爸爸說：「對不起，是不是很苦？」
弟弟回：「沒關係，加糖就好了。」
「對不起，我盡量每件事情加點糖可以嗎？」
弟弟說：「媽媽不會回來了，對不對？」
「媽媽也很苦……」
弟弟說：「那你可以加點糖在媽媽身上嗎？」
好簡單的一句話……給爸爸一個當頭棒喝。
「爸爸我也很苦……」
「爸爸，你會幫自己加糖，但是媽媽不會加糖，媽媽只會幫我們加糖。你如果不會幫媽媽加糖的話，她會一直苦下去的……」
爸爸愣住……
弟弟紅著眼睛，「爸爸，給媽媽加糖好不好？我會努力幫你加糖，你給媽媽加糖好不好？」
真的是很簡單的道理。生活很苦，但一家人就是要一起互相加糖，這就是一家人。
我的老天爺啊，這玩抖音的小六生有點不得了…….
「一言為定喔！」弟弟瞬間喝完，精神百倍，他說：「我有贏的感覺，爸爸快報名報名……」
爸爸停住。「嗯，那我叫媽媽來……」
弟弟皺眉頭說：「爸，你是男人，你就道個歉，還有，你的家事做得很爛耶。」
爸爸聽到兒子有關注到他的苦心，表情複雜，但是內心暖暖，笑了一下。
弟弟直接拿了卡牌，上二樓，留下了爸爸。
離比賽還有三分鐘，他打了電話：「喂，是我……」
他安靜的聽，然後繼續說：「孩子他長大了，變小大人了，要不要看他的比賽？」
他講電話的表情苦悶苦悶的，估計是被罵了，繼續說：「好，那晚上一起吃飯……」
他掛了電話，笑一笑，泛淚了。
他說：「好苦喔……真的好苦……」
爸爸就上去了，他不想錯過兒子的比賽。他拿著沒喝完的拿鐵，用力吸完，然後表情豐富的說：「好甜。」
員工問我：「老闆，你加了多少蜂蜜？」
「十毫升而已啊……」
「可能有些人不習慣那麼甜。」
「糖，就跟幸福一樣，當你習慣吃得越來越甜，你的周圍，也會越來越甜。」
本文摘自《非常咖啡店：只給你的，人生特調》，作者：阿福老闆，出版社：遠流出版，出版日期：2023年6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