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3-15 23:53
Dear Han
《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當她用性命鑿開了秘密的洞，才讓光有機會照進黑暗裡
雖然先前其實看過《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的原著小說，但坦白說時隔久遠，幾乎沒有印象的狀態，於是這次觀看影劇版，其實可說是以看待一個全新文本的姿態，在看這部作品。
某種程度上在立週刊辦公室內的場景，不管是報題、對獨家的競爭與爭論等等，這種描述媒體業界的作品，本身於我而言就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然而我自己還蠻喜歡的一點是，透過劉知君跟林姵亭這樣一個師徒情誼的互動相處，從最開始的跟拍、找到獨家，一度有機會把吳凱莉救出水火之際，我覺得花了大約一集的篇幅，去強調這份工作蘊藏在文字背後，作為記者的原則、兩難，以及作為人的道義。
當多數民眾可能已經戲稱「小時不讀書，長大當記者」，甚至把「狗仔」視為一個可能社會階級較低、莫名被貼上負面標籤的職業時，我覺得故事則從另外一個角度去辯證了這個事態。
「有多少證據，寫多少字。」是劉知君秉持的原則，某種程度上我覺得也透過慈方姐，或者是劉知君過去在調查組的經歷，道盡了作為記者可能發生的職業傷害，而那種陰霾跟揮之不去的包袱，沈重程度其實也是難以想像。更遑論像是林姵亭，甚至因為放蛇，而失去自己的性命。
我很印象深刻的在於，當她起初並沒有辦法證實林姵亭是因為放蛇而潛入時，她選擇在報導中刪除了自己的臆測——她讓自己的新聞盡可能的客觀，不參雜她對林姵亭的私心，但她當然也在這個過程中，有過掙扎，甚至在後來去上香時，我覺得那是最大程度的考驗著她對於新聞的信念與堅持，而或許看到那樣的林媽媽，也是她開始反思的起點。
我看見劉知君遊走在自己的正義，以及身為記者的原則裡，不能說從無動搖，但我挺喜歡的是看見這樣一位堅毅的女性，認真對待自己所敲打的每一個文字，也深信新聞的重量與價值。每一個一念之間的決定，到頭來都是選擇——而我覺得在這個過程，不論對錯，而是每個人都在過程中，尋找著自己信仰的價值，以及詮釋。
提到「選擇」——縱使我覺得六月飾演的慈方姐，在篇幅上大抵是有被稀釋與縮減，但是我自己很喜歡透過劉知君與慈方姐在應對馬姐這件事情上的對比——那杯紅酒，喝或不喝的選擇，讓兩人後來道不同不相為謀，即便慈方姐之於劉知君而言，是提攜自己的前輩，也是重要的老師，但在這個選擇上做出不一樣的抉擇，也就必然走上不同的路。
而我之所以喜歡這個角色帶來的對比，也在於她最後那場跟劉知君的對話。在這個過程，她固然因為馬姐手握把柄甚至是當年恩情的拿捏，而身不由己；可是對她而言，這不是後悔與否的問題——只是她更早認知到，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而她選擇了順從，讓自己好過。說到底，不過是選擇不同罷了。
而正也是這樣的選擇，所以她收下了 USB 檔，得知了那晚在 R hotel，林姵亭死亡的真相——那像是某種殉道的一躍而下，用自己的生命去應證了——新聞其實也是一種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一條人命掩蓋不了，卻也是留了一個線索，而她相信，她的知君姐，會爲她接續這個追查。
為追求真相而死，真有其必要嗎？或許在看到林姵亭雖為經驗不足的菜鳥記者，卻鋌而走險、最後賠上性命時，難免站在心疼一條年輕生命隕落的角度，不解她的付出跟投入，可能觀眾一時也很難以理解，所謂真相、伸張正義，或者是一條新聞代表的意義跟價值。然而故事不論在後面的抽絲剝繭——例如眾多藝人小模在小房間裡遭到性侵，又或者林姵亭跟許若希的關係等，某種程度上都加強了她的動機。
但我自己覺得力道最強，且讓人覺得最感慨萬千的，莫過於最後那場劉知君在天台上，憶起林姵亭的那場戲。原來，她是那麼樣的喜歡這份工作，且在這份工作成到了成就感跟快樂，所以不光是一種對朋友的承諾、打抱不平的正義感，更是一份她對這份工作的責任。那些在事件爆發之後，曾經潑在她身上的髒水，某些部分卻也真切是她的過往——而她走出那段日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且有機會繼續投入這份熱情，卻在那個凌晨魂斷飯店。
那瞬間好像也是在全劇裡面，第一次極其衝擊且有渲染力的，好好去營造林姵亭這樣一個女性的死亡，為身旁的人、為觀眾所帶來的悲傷。
整部《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由柯淑勤飾演的姚姐，不光是因為多層次的演技，我最為驚豔的，在於這個角色從登場初始，我幾乎就從她的呈現當中，開始去建構這個角色。例如她如何從幕前轉往幕後？在她那看似已經看透一切的眼神當中，仿若藏有更多故事。縱使那些過往並沒有提及，也沒有過多情節去堆疊這個角色的形塑，但不論是否認同，觀眾仿若就是可以理解，走過那樣一個大染缸般的演藝圈，她若有想要獲得自己想要的，就必須取捨交換。
商場如此，婚姻亦然，甚至我覺得對於所謂的潛規則，她的置若罔聞，是作為幫兇般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同時，我會感覺她是否也曾發生過這種經歷。並非認同姚姐的作為，而是某種程度上會有更多一層的理解——或許在故事裡，尤其在那最後非常具有張力的結尾戲加持之下，她會被定義為所謂的反派、最大魔王，可觀眾卻仿若可以在她明哲保身的切割之際，更可以想見她為自己定義的「忍辱負重」。
或許她是踩著太多人的痛苦、淚水甚至屍體上位，爭取到了她渴望建立起的影視王國——可某種程度我卻也覺得，在那個漩渦裡，也有她的血淚，甚至過去某個曾經單純，如今卻已死去的姚姐。
在女性角色演出都格外亮眼的情況下，我覺得這部作品的男性相對有一點顯得淺薄，尤其在梁辰漢這個角色上，我覺得是相對扁平化的形塑這個反派（挺有趣的是，過往作品，很多都是女性被扁平化塑造，但這部作品卻是在女性的角色上，形塑出非常有故事性、很有厚度的設計）。不過儘管如此，我倒還是蠻喜歡薛仕凌的演出，整個角色不論在講話的方式，甚至所謂的「氣口」上，都太恰如其分的有說服力，甚至就連那場假扮富商、意圖讓 Mina 上鉤的戲，都意外有一種喜劇感出現，挺有意思的。
最後也想提一下，關於「娛樂新聞」這件事情——在故事中，可能也有透過劉知君過往的背景，稍微有一種把新聞也標籤化、階級化的感覺，但實際上每一條新聞都有它的意義存在，或者說，都有機會拯救或者改變某些人的一生。
誠如林姵亭幾乎是殉道的精神，在反駁梁辰漢那句「不會有任何新聞從這裡流出去」——於是她用自己的性命，讓新聞流出，讓埋藏在 R hotel 招待所的秘密被鑿了一個洞，於是光得以照進，有機會讓某些人的悲劇，不再重複上演。但是終究，那些淫亂荒誕的事蹟不會就此終止，所以持續需要有雙眼睛、有媒體的力量，把那些真相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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