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街日記》在味覺中喚醒記憶,喝下和解/釋懷的梅酒

2023-08-12 12:41

改編自同名漫畫作品的《海街日記》,影片中的三場喪葬儀式,帶動劇情段落的發展,由家庭瑣事感受日常作息的和樂氛圍,透過生活飲食娓娓道來對家人的記憶,四季更迭下四姊妹間真切互動的手足情誼。自小離家再也未見的父親,因為喪禮串起這一家人的點滴,藉由味覺與回憶交錯的共鳴,最終帶來和解的圓滿,一如「美麗的事物依舊美麗,真讓人開心」。
日式傳統建築的一座鎌倉老宅裡,住著花樣年華已進入職場的三姊妹,大姐香田幸(綾瀨遙飾)擔任護士、二姊佳乃(長澤正美飾)是銀行員、老三千佳(夏帆飾)在運動用品店工作。

當她們得知離家多年父親過世的消息,即便未有聯繫仍然決定前往祭奠送他最後一程,搭乘單節赭紅色火車抵達河鹿澤車站,因而初次見到父親外遇後生下的14歲妹妹,老四淺野鈴(廣綾鈴飾)。

流著同樣父親血緣的異父妹妹,在這種場合與不同成長環境的姊姊們相認,或許血濃於水的親情,也許相見投緣的情分,不忍乖巧年幼的她,獨留和後媽共處生活,於是在車站臨別時的一句話:

「小鈴,要不要來鎌倉,跟我們一起住?四個人一起。我們房子雖然很舊,但很大,大家都有工作,也養得起你。」小鈴不假思索答應,從山形搬去鎌倉開始四姊妹共居的新生活。

帶著愧疚融入新生活

懂事早熟的小鈴,乖巧認分的個性得到姐姐們喜愛,也與班上同學和鄰居街坊相處愉快。但她對於母親外遇的事心頭始終有放不下的結,對於自己尷尬的身分總存有一份愧疚,擔心這份難得姊妹情的幸福,來的快去得快,一心想成為家中真正的成員。

某晚,小鈴不小心誤飲梅酒後說:「我只是想喝家裡釀的酒而已嘛。」酒後吐真言,一語道盡內心話,真心想融入這個家的她,即便未曾謀面的外婆,她也願意雙手合十誠心跪拜,盡家中成員的對長輩的思念之情。

身兼父職與母職的,在家中廊柱留下小玲15歲身高的印記,晚來的小妹正式入列,家屋祖靈會好好看護著,如同院子的梅樹看著大家長大。

導演是枝裕和擅長處理家庭情感的主題,這四位演員亦稱職的詮釋劇中角色,同處一個屋簷下,個性截然不同的四姊妹,對家中新成員小鈴的加入,不僅照顧有佳,並感謝當父親臥病在床時小鈴的貼身照料。彼此間情感流動自然,細微關照出自真心,沒有隔閡距離,深刻誠摯的姊妹情深,處處瀰漫溫馨笑容相互陪伴。


腦海記憶中的父親

與父親相處時間最長的是大姊以及老么小玲,雖然她倆對父親的印象都在15歲以前,但時空背景生活環境不同,腦海中的父親有不一樣的形象。相較二姊佳乃和三姊千佳所認識模模糊糊的父親,更有具體鮮活的概念,只是這短暫的父女情份,各自有不同程度的解讀。

到山形出席告別式結束時,佳乃千佳提到:「出席喪禮上的人都說父親是很體貼的人」,淡淡地說:「是既體貼又沒用的人,幫朋友作保,卻揹了一身債;同情女人,又馬上和對方發生關係。」

等到二之宮阿姨的喪禮後,四姊妹一起在沙灘行走慢步時,看著前方的小玲緩緩說著:「爸爸或許真的很沒用,但真的是溫柔體貼的人,因為他留給我們這樣一個妹妹。」

以愛之名的理解過程,或許要自己身在其中之後,才能知道許多事情未必有理所當然的結果。一如始終無法諒解父親發生外遇離家的事,但等到也步上父親的後塵,與同事發展婚外情後,才會對小玲說出:「對不起,我們傷害到妳了,但這種事是你我都無能為力的,不是任何人的錯。」


外婆親釀的和解梅酒

面對父親外遇離家,母親後來改嫁,身為家中長女的,獨立帶大妹妹的過往,讓她難以諒解雙親的行為,對於母親返回鎌倉參與外婆的七年忌,無法像佳乃千佳笑容以待,特別是當母親提及要處理老屋時,更有激烈的情緒反應。

屋外種植的梅樹已有55年樹齡,在姊妹們母親出世時由外公親手種下,擁有著重大意義。外婆年年浸漬醃梅製酒的習慣,如同生命傳承的象徵,透過調製美酒品嘗其味,就在酸甜之間感受生命裡的情份,不論濃淡厚薄,都是家人間無法抹去的親情。

當產梅季節來臨,理所當然由最年幼的小玲爬上梅樹採取熟果,大夥說說笑笑的在梅子上戳上密密小洞,一則增添泡酒發酵時的風味,二則刻上自己的名字注入當事人的情意,等未來喝上釀造的梅酒時,細細體會口中的酒香濃情。

隔日母親臨別時倆人前往祭拜外婆,告別前,趕忙回家裝了一瓶當年外婆親手製作的梅酒,以及今年新釀梅酒送給母親,卸下怨懟意味深長,即使札幌、鎌倉兩地遙遠,來日飲上一口就能感受思念。

食物味蕾的記憶連結

電影中出現的食物充滿生活味,無論是一開始歡迎小玲初來乍到的《炸蔬菜天婦羅蕎麥麵》家常料理,或是練球結束到街坊飽食的《酥炸竹莢魚》,還有《日式冷麵》和《紅豆荻餅》的菜色,尤其看著千佳不停的吃,不禁讓人食指大動,看著油鍋滋滋作響的炸物,也想吃上一口解饞。

小玲在店裡嘗到久違的《吻仔魚吐司》,帶著漁獲回到家後,料理《吻仔魚丼》,眾人不知正大快朵頤笑著猛扒的小玲,其實正吃著熟悉的父愛,那是父親以前常做給她的餐點。而《海鮮咖哩》是母親早年教的懶人料理,千佳最喜歡的《竹輪咖哩》有外婆的滋味。

小玲千佳坦承之前說的小謊,但千佳不以為意反而希望小玲多跟自己說說父親的事,吃飯談天很輕鬆,能夠認識過往不曾知道父親的事,如此配飯的話題,讓食物在記憶深處更留下另一種風味。


尾聲

很喜歡片尾沙灘的那一個場景,四姊妹聊著死亡前一刻會掛念什麼,生活像潮汐一樣有進有退,看似規則的律動,但偶而一個浪花來襲不小心就會沾身濕。

電影從喪禮開始也從喪禮結束,淡然面對生死之間的課題,雖然會悲傷不捨,珍惜相處的緣分,溫柔而堅定的相信,天地之間有瑣碎的幸福,一舉一動、一悲一喜,種種積累或許平凡的小事,往往蘊含豐富的情感。


延伸閱讀:日本電影《鐵道員》北國白雪隱沒告別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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