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曾經在法院外面對討債集團下跪磕頭的小女生,怎麼走到今天?
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2004年南投法院外,作者與弟弟被迫向討債者下跪磕頭。
- 重點二:母親因詐騙借貸、簽本票,債務壓力一路逼進家庭生活。
- 重點三:多年後作者回望童年創傷,將債務與尊嚴的代價重新安放。
2004 年春天,南投地方法院外面。
那天我學會兩件事。第一件,爸爸看到討債的山本頭叔叔,是第一個跑掉的人,從地方法院的側門溜走。第二件,我跟弟弟下跪磕頭,拜託山本頭叔叔不要這樣苦苦相逼,告訴他們,媽媽是很有誠意要還錢的。
那時候,弟弟還活著。
▋一張法院傳票
媽媽被詐騙了。她想把之前賠掉的錢拿回來,於是借了更多錢,簽下本票。錢還不出來,媽媽跑路了。債主一狀告上法院,傳票寄到家裡。
開庭那天,媽媽帶著我和弟弟去,爸爸也來了。
爸爸來做什麼呢?是來保護我們的嗎?渾身酒氣的爸爸一看到媽媽,又是一陣狂怒、狂飆、狂罵,連法警都注意到了。
▋我們家的男主人,第一個不見
法院外面,來了兩個彪形大漢。山本頭,絲綢花襯衫,鑲鑽金錶,粗金鍊子從衣領裡露出來,全身刺青,滿嘴檳榔渣。債主夫妻,就坐在角落。
爸爸一看到山本頭叔叔,一溜煙,從南投地院的側門跑走了。
剛剛還在狂罵的人,跑得最快。
媽媽對著山本頭叔叔說:「我有三個小孩要養,拜託你,我很有誠意要還;我現在也有回去工作了,可不可以讓我每個月 3,000 或 5,000 這樣還?」
山本頭叔叔走過去角落,跟債主傳話。債主沒有答應。山本頭叔叔走回來,開始施壓。他們說,知道我們住在哪裡,也知道小孩住在哪裡。
▋我跪下去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尊嚴是什麼
媽媽轉頭,要我和弟弟趕快跟山本頭叔叔下跪、磕頭,拜託他們不要這樣苦苦相逼。當時的我,已經害怕到不知道「尊嚴」兩個字是什麼。我照做了。弟弟也照做了,可是他很不服,雙手的拳頭握得很緊。
我心裡很害怕,但我硬著頭皮,聽媽媽的話。我希望媽媽不要受到傷害,所以陪著她。簽本票的是媽媽,跪在地上磕頭的,是我跟弟弟。
▋回家路上的蜜雪蛋糕
離開法院,我跟媽媽搭總達客運,回名間的家。
路上,媽媽說她肚子餓。我帶她去 7-11,買了一塊圓形的蜜雪蛋糕,還有一瓶鮮奶給她喝,這是我唯一能為媽媽做的事情。
媽媽說她吃不下了,分了我一半蜜雪蛋糕。蛋糕是甜的,我吃進嘴裡,心裡卻苦澀萬分。
▋債,從來不只用錢還
很多年以後我才懂,大人欠下的債,會用很多種方式,落到小孩身上。有時候是錢,有時候是膝蓋,有時候,是半塊吃不下的蛋糕。
隔年八月,弟弟車禍往生。他那天的不服氣,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我不想原諒。我只是把這筆帳,放回它該在的地方。
當年那個在南投法院外面,對著討債集團下跪磕頭的女孩,經歷風風雨雨,後來自己站起來了。
如果你也曾經替大人的帳低過頭,那筆帳,現在你打算放在哪裡?
精華 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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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弟弟被母親要求向討債集團下跪磕頭,請對方不要逼債;當時父親先逃走,現場充滿威嚇與羞辱,成為她難以忘記的創傷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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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先因詐騙損失金錢,想把虧損補回來而再度借貸並簽下本票,最後無法償還而遭提告。債務因此從金錢問題,變成全家共同承受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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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體會到大人欠下的債,常會以恐懼、屈辱與家庭創傷等形式落到孩子身上;弟弟後來車禍往生,也讓她更難忘當年的不服氣與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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