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過了27年,我們為什麼還要記得?一個「憶」字,藏著台灣交給下一代的生命功課
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921從親身災難逐漸轉為歷史,教育需接住下一代記憶。
- 重點二:記住921不只為考試,而是學會防災與珍惜生命。
- 重點三:特殊生防災演練提醒社會,災難教育要看見每個孩子。
921已經27週年了!對現在的高中生來說,921是一場發生在他們出生以前的地震。可是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921可能是某個凌晨突然搖晃的房子,是電話怎麼都撥不出去的焦急,是隔天打開電視後,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晚上,可以讓一個社會變成那個樣子。
27年過去了,我突然想問:一場已經沒有人能靠親身經驗告訴孩子的災難,我們還要怎麼教他們記得?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字:「憶」
《說文解字》裡,「憶」從心,「意」聲。光是看這個字,我就覺得有意思。我們今天說「記憶」,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是大腦;可是兩千年前的漢字,把「憶」放進了「心」部。
於是我開始想:我們所謂的「記得」,究竟只是把一件事情留在腦袋裡,還是有些事情真的進入生命,才會成為記憶?
27年後,921正在從「記憶」變成「歷史」
1999年出生的孩子,今年已經27歲。而現在的高中生,大多出生於921之後。對他們來說,921沒有童年記憶,沒有身體經驗,也沒有「那天晚上我在哪裡」的故事。他們只能透過父母的描述、新聞影像、照片、文字與學校教育,去想像27年前的台灣。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世代交替,上一代說:「我記得。」下一代問:「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再過幾十年,可能只剩下一句:「921是一場很大的地震。」當親身經驗逐漸退出,歷史就必須靠教育留下來。
這時候,我突然覺得,老師的工作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我們不只是把「過去發生過什麼」告訴孩子,也是在幫一個世代,把上一個世代的記憶接過來。
可是,記住一場災難,到底有什麼用?
如果孩子只需要記得921發生在1999年、規模7.3、造成重大傷亡與房屋倒塌,考完試之後,這些資料全部忘掉,那麼我們究竟為什麼還要教?我不會只叫現在的高中生背規模、震央與傷亡數字。如果是我教,我會請他們回家問一個人,問爸爸、媽媽,甚至阿公、阿嬤:
「1999年9月21日凌晨,你在哪裡?」「你那時候幾歲?」「你記得什麼?」「家裡有沒有受損?」「有沒有認識的人受傷?」「那一天之後,你的生活發生什麼改變?」
因為我很好奇,當孩子第一次從家人口中聽見「那天晚上我們全家跑到哪裡」、「隔天早上看到什麼」、「誰家的房子倒了」,921還會不會只是一個考試名詞?
有些記憶,是為了讓下一次不一樣
921之後,台灣在建築耐震、災害防救、校園防災教育等方面,都留下了許多制度與社會層面的改變。位於台中的921地震教育園區,更直接保存了當年光復國中校園的震災現場。斷裂的操場、錯動的地層,以及地震留下的痕跡,沒有被全部修補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
因為有些地方,留下傷痕本身就是一種教育。它告訴後來的人:這裡曾經發生過,這些事情真的可能發生。所以你現在站在這裡,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學會防災。我很喜歡這樣的教育,它沒有要求我們一直活在悲傷裡,只是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留下來,讓後來的人有機會理解。
「憶」指向過去,卻會改變今天
我們常常以為,記憶的方向只有一個,就是往過去看。可是,一個人記得自己曾經跌倒,下一次走路可能會更加小心;一個社會記得曾經發生過災難,就會改變建築、制度與防災教育。
一個國家記得自己的傷痛,也會重新思考哪些事情值得被保留下來,所以「憶」很奇妙。它指向過去,卻會參與今天的選擇。我們記得昨天,是為了知道今天怎麼做;而今天怎麼做,又會決定下一代接到什麼樣的世界。
地震來的時候,每一個孩子都能自己「趴下、掩護、穩住」嗎?
今年的防災新聞裡,有一個數字讓我特別注意:126。高雄一所特殊教育學校,約有126名身心障礙學生參與國家防災日演練,內容包含輪椅學生疏散、教師安撫特殊生、傷患處理等情境。看到這裡,我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問題卻很現實:地震來的時候,每一個孩子真的都能自己「趴下、掩護、穩住」嗎?
如果孩子坐著輪椅呢?如果他受到突如其來的聲響就非常焦慮呢?如果他需要老師協助才能完成疏散呢?那一刻你才會發現,同一句防災口訣,落在不同孩子身上,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事情。我們說要看見每一個孩子,不只是在平常的課堂裡看見他的差異。災難發生時,更需要看見。
這也是我理解的生命教育
生命教育很容易被說得很抽象,談珍惜生命,談感恩,談韌性,談關懷,可是921讓這些詞有了重量。沒有人可以保證人生永遠平安,沒有人知道下一次地震什麼時候來,也沒有人知道人生裡的「地震」什麼時候發生。
可能是一場疾病,可能是親人的離開,可能是一段關係的結束,也可能是工作突然改變。人生有些事情,我們沒有辦法提前排除。能做的,是在平常的日子裡,慢慢學習怎麼面對。
所以我越來越覺得,防災教育和生命教育之間,有一條很細的線。它們都在教一件事情: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怎麼辦?
「憶」也是替那些不能再說故事的人留下位置
921最令人難過的地方,是有些人走過了那一夜,有些人卻永遠留在那個凌晨。27年過去,很多倖存者已經老了。很多當年的孩子已經成為父母,很多曾經參與救援的人,也走進人生另一個階段。而那些沒有活到今天的人,已經沒有辦法替自己說故事。所以記憶才重要。
因為當一個人不在了,還有人記得他曾經存在。一棟房子倒了,可以重建;一所學校毀了,可以重蓋;一條道路斷了,可以重新鋪設。可是人的生命,沒有重來一次的版本。因此,記住921,也是在記得那些曾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
我會怎麼教孩子「921」?
如果要教現在的高中生921,我可能不會一開始就叫他們背規模、震央與傷亡數字。我會先問:「你們知道自己出生以前,台灣曾經發生過一件什麼事情嗎?」然後請他們回家問爸爸媽媽:「1999年9月21日凌晨,你在哪裡?」問他們:「你那時候幾歲?你記得什麼?家裡有沒有受損?有沒有認識的人受傷?那一天之後,你的生活發生什麼改變?」
我很想讓孩子去問,因為當歷史進入家人的記憶,它就不再只是一段課文,它會變成一個人的故事。而故事,是人很容易記住的東西。這也是我一直相信閱讀與文字的原因。我們寫下來,不只是為了保存資料。我們寫下來,是因為知道有一天,可能會有人需要透過這些文字,理解我們曾經走過什麼樣的路。
27年後,我們還需要921嗎?
需要,但我希望孩子記住的,不只是「921很可怕」。
我希望他知道,台灣曾經受過傷,也曾經在傷口上重新站起來;我希望他知道,地震無法預測,但我們可以學習防災;我希望他知道,生命有時候很脆弱,所以更值得珍惜;我希望他知道,災難發生時,最需要被照顧的人不能被遺漏;我也希望他知道,有些事情之所以一再被提起,不是因為我們放不下,而是因為我們不希望下一代重新付出同樣的代價。
27年後,孩子會怎麼記得921?
今天教室裡的孩子,27年後會變成大人。他們可能記不得921到底是幾點幾分發生,也可能忘記課本裡那些曾經背過的數字。但我希望有一天,當他們的孩子問起:「媽媽,921是什麼?」「爸爸,你那時候在哪裡?」他們能夠把這段故事講下去。
因為一個社會真正遺忘一場災難,不是沒有人再提它的名字。而是有一天,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值得被記得。寫到這裡,我又回到最開始的那個字。「憶」,從心。27年前的921,已經成為歷史,可是歷史不只屬於過去。它進入我們今天怎麼蓋房子、怎麼設計校園、怎麼做防災演練,也進入老師今天怎麼教一個孩子保護自己,甚至進入我們如何理解「活著」這件事情。所以今天9月21日,我不只想說「我們不要忘記921」。我更想問:
我們記得了什麼?我們又把這些記憶變成了什麼?如果「憶」裡有一顆「心」,那麼這顆心不只是把過去收進來。它也把過去留下的功課,帶進今天。
27年後,當曾經親身經歷921的人慢慢老去,當沒有經歷過921的孩子成為台灣新的大人,我們真正要交給他們的,也許不是一個「921的答案」。而是一份知道如何保護生命、如何照顧彼此、如何在災難裡做出選擇的能力。
因為有一天,921會從「我記得」,變成「我聽爸爸媽媽說過」。再往後,它可能只剩下課本上的一個年份。所以今天,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把故事說下去,讓「憶」裡的那顆心,繼續有人接住。
精華 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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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921已從許多人的親身經驗變成歷史,若不透過教育與故事傳承,下一代只會把它當成年份而非生命課題。記住它,是為了避免重演並延續對生命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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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認為不該只叫學生背規模、震央、傷亡數字,因為考完就容易忘記。更重要的是引導學生回家訪問家人,讓921進入家庭記憶,變成可理解的真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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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指出兩者都在回答「事情發生時我怎麼辦」。921後的耐震制度、防災演練與校園教育,都顯示記憶會改變今天的選擇,也提醒社會照顧弱勢與保護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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