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4 22:05
蒔緣‧鹿角腓腓
從國中教育會考寫作題目與《拂玉鞍》對照，探究「選擇」的意涵
114年國中教育會考的寫作測驗，以一幅簡單卻耐人尋味的圖像作為引子：籠子裡的兩隻倉鼠，一隻在滾輪上不停奔跑，另一隻則趴在籠門邊，彷彿隨時可能跨出。命題者要求考生從「盲目、冒險、耽溺、自由、選擇、牢籠」六個詞彙中，選出最貼近畫面意涵的一項，並結合生活經驗，書寫自己的理解。
有不少討論將這幅圖像簡化為兩種對立類型：滾輪鼠象徵牢籠、盲目與耽溺；跨出鼠則代表自由、冒險與選擇。然而，這樣的分類或許過於粗略。因為真實的生命狀態，並非『非黑即白』；隨著時間的推移、動物未知的思考邏輯、個體性格與需求的差異，都讓這些詞彙彼此重疊、流動，而非截然分開。
無獨有偶，近日戲劇《拂玉鞍》中，也出現了一幕耐人尋味的場景。男主角準備將飼養的一對鳥兒放生，他沒有驅趕，只是打開籠門，輕聲說了一句：「你們自己選吧。」鳥兒沒有立刻飛離，而是在籠中跳動、啄食，遲疑不前。那一刻的畫面，竟與會考圖像中的倉鼠形成奇妙呼應。
人類往往以善意之名飼養動物，提供食物與棲身之所，認為那是一種保護；但也有不同觀點指出，某些鳥類一旦失去自由或同伴，寧可撞死也不願受困牢籠。於是，所謂的「照顧」，在另一個視角下，可能反而成了催命的束縛。
當被圈養的動物，意外獲得人類賜予的「選擇」——究竟是該走，還是留下？
從人類的角度推測，倉鼠離開圈養，幾乎不具備野外生存能力；鳥兒即使飛出籠外，也必須面對環境變化與天敵威脅。門被打開，未必意味著真正的自由或安全。
這樣的情境，恰恰映照了人類自身的處境。人生中，我們同樣會遭遇突如其來的選擇時刻：選校、選科系、升學或就業；在現實壓力下，學非所用、職非所長並不少見。人際關係裡，也充滿權衡——面子、薪水、職位與尊嚴，往往無法兼得。當個人信念與外在環境衝突時，是選擇安穩求生，還是冒險嘗試？是屈服於結構，還是維持自主？
每一次選擇，看似是機會，其實也是賭注。
真正的自由，並非有人替我們打開門，而是我們是否願意跨出那一步。即使籠門敞開，有些人（或鼠、或鳥）仍選擇留下，因為熟悉與安全感本身，也是一種價值。留下未必懦弱，離開也未必勇敢，關鍵在於，是否出於清醒的意志，而非恐懼與依賴。
更值得深思的是，不選，其實也是一種選擇。拖延、觀望、讓環境替自己決定，看似避開風險，卻同時把人生的主權交了出去。題目中出現的「盲目」與「依賴」，不只是形容動物，更像映照人心的詞語。囚禁人類的真正牢籠，往往不在外在環境，而在內心對未知的畏懼。
回到鳥籠的意象，它或許可以被視為人生的舒適圈；籠門打開，正如生命中的轉折時刻。去或留，都是一種價值選擇。門開了，是機會；願不願意跨出，才是真正的自由。
而最耐人尋味的，或許是：那兩隻鼠、那一對鳥，是否真的在「思考選擇」？抑或只是順從本能？若果如此，人類對於選擇的焦慮與反覆衡量，其實是內心的自我投射，「選擇」不再只是行動，而成了一面映照人性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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