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許榮哲把兒子拉褲子的尷尬,改寫成救了全家的功勞。
- 重點二:他以《美麗人生》說明,故事能把恐怖轉成孩子能懂的版本。
- 重點三:文章強調人生出糗與挫折後,關鍵在於重新賦予事件意義。
十月了,秋老虎還是很有存在感。上週六在一座三合院的廣場上,30個家庭、約88個人一起坐著聽故事。太陽曬得大家揮汗如雨,卻沒有人急著離開,因為站在前面說故事的,是一個很會說故事的男人。他講到「挫賽領獎賞」時,現場笑成一片。
可是笑著笑著,我卻慢慢聽見了另一個故事。原本我以為,自己來聽的是一位說故事的哲學家;講到最後,我卻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更像一位用愛說故事的隱性親子專家。因為他談的表面上是「故事」,底下藏著的,卻是一個父親到了中年,才慢慢學會的一件事:孩子遇到挫折時,有時候你未必知道怎麼接住他的情緒,但你可以先陪他換一個說法。
一場「拉褲子」的意外,最後竟然成了救命關鍵
華語首席故事教練許榮哲曾分享,他和另外兩個家庭一起規劃攻克合歡山東峰。沒想到走到半路,兒子突然肚子不舒服,一不小心就把瀉物拉在褲子上。對一個孩子而言,這已經夠尷尬了,更何況旁邊還有姊姊。
許榮哲第一時間沒有責罵孩子,只和兒子做了一個秘密約定:「我們絕對不要告訴姊姊,免得妳被她嘲笑。」先保住孩子的面子,再處理眼前的問題。為了替兒子處理褲子,他把車緊急停在一處公廁。也就是這一次臨時停車,讓他發現了一件更嚴重的事情:車子的冷卻劑早已流滿地面。
如果沒有因為兒子拉褲子而停車,他們很可能繼續往山上開。而那台車,可能在山路上因為引擎過熱而爆缸。就在他緊急聯繫人手下山找修車廠時,手機又跳出藝人艾成驟逝的社會新聞。接連而來的意外與震撼,讓許榮哲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轉頭對失落的兒子說:「兒子,因為你的拉屎,救了我們全家!」原本讓孩子恨不得躲起來的糗事,瞬間變成了一件「救了全家」的功勞。
這也呼應許榮哲在《故事課之王》裡所談的核心概念:
即使人生挫賽了,也要為它找到值得獎賞的理由。
後來一次大型演講,許榮哲再次說起這件事。他原本擔心兒子會覺得難為情,因此請孩子暫時避開。沒想到,講到一半,他發現兒子正躲在門邊偷聽。許榮哲沒有急著制止,反而順勢請現場數百位聽眾,給孩子熱烈的掌聲與鼓勵。那一刻,一個孩子接收到的訊息可能已經完全不同了。
犯錯,不一定換來責罵。出糗,也不一定只能留下羞恥。甚至有一天,你可能因為那件讓自己最想躲起來的事情,得到一片掌聲。
如果那天只有責罵,孩子可能會記住什麼?
如果那天許榮哲只是罵兒子:「你怎麼不早點說?」這件事情很可能就只剩下一個結果:一個孩子從此記住,拉褲子是一件丟臉的事。但他偏偏把故事改了。「因為你的拉屎,救了我們全家。」同一條褲子,孩子最後帶走的記憶,可以是羞恥,也可以是「我曾經救過大家」。
許榮哲回憶,小學二年級時,班上有兩位同學,因為一前一後在教室拉褲子,遭到全班瘋狂嘲笑。最後,兩個孩子都轉學了。對當年的八歲孩子而言,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件事情發生,卻什麼也做不了。多年以後,許榮哲再次想起那兩張臉,腦袋裡開始敲起警鐘。
如果孩子每一次出糗,都只得到嘲笑,他可能學到的不是「下次怎麼處理」,而是「這種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久而久之,真正讓人害怕的,甚至不再是犯錯本身,而是犯錯之後別人怎麼看自己。
集中營裡,一個父親告訴五歲兒子:這是一場1000分的遊戲
如果說許榮哲的故事讓我們看到,一個父親如何替孩子處理一場尷尬,那麼《美麗人生》則把「說故事」的力量推到了極端。電影中的猶太青年蓋多(Guido),與美麗的女教師多拉(Dora)相愛結婚,兩人有一個五歲的兒子約書亞(Joshua)。二戰爆發後,蓋多與兒子因為猶太人的身分,被強行送進納粹集中營。接下來的世界,對一個五歲孩子而言,本來只有恐怖:死亡、暴力、命令,以及隨時可能消失的人。可是蓋多沒有把這些恐怖全部告訴兒子。
他開始說故事,他告訴約書亞,這裡正在進行一場「積分高達1000分的真人生存遊戲」。只要躲得好、遵守規則、拿到最高分,就可以得到一台真正的美軍坦克。於是,那些在大人眼中令人恐懼的命令,被孩子理解成遊戲規則。躲藏,變成得分;等待,變成比賽;危險,變成一場必須贏下來的遊戲。直到納粹即將撤退前,蓋多把兒子藏進狹小的櫃子裡,自己卻遭到納粹槍決。
約書亞不知道父親已經死去,他只知道,自己只要繼續躲好,就可能贏得那台坦克。然後,真的有一台坦克轟鳴著駛進集中營。小約書亞興奮地坐上真正的坦克車獲救,也終於和母親重逢。蓋多最後替兒子保留的,不是一個關於戰爭的真相,而是一個五歲孩子可以承受的版本。
有些謊言,是一個父親最後能給孩子的保護
蓋多知道集中營裡發生什麼事,約書亞不知道,所以父親把自己知道的恐怖,轉換成兒子聽得懂的遊戲規則。他告訴孩子要躲好,要遵守規則,要努力拿分。當蓋多自己即將面對死亡時,他仍然想辦法讓兒子相信:遊戲還沒有結束。這個故事最讓人難受的地方,也正在這裡。
父親知道真相,孩子相信遊戲。父親最後死了,孩子卻活了下來。那台坦克真的出現時,約書亞不知道自己剛剛走過的是什麼樣的世界。他只知道,自己贏了,故事沒有改變集中營裡發生的事情,但它替一個五歲孩子隔開了部分恐怖,讓他有機會活著走出那段歷史。
我們的大腦很會記壞事,所以故事才有機會介入
根據2020年的科學研究資料,一般人每天大約會產生6200個念頭。而人類的大腦有明顯的負面偏誤,對負面訊息與危險訊號往往更加敏感。一句難聽的話,可以記很多年;一次出糗,可以在睡前重播很多遍。所以真正麻煩的,往往不是事情發生的那一天,而是事情過去以後,我們還在腦子裡播放同一個版本,故事思維提供的是另一種可能。
許榮哲把面對生命事件的人分成三種狀態:理性的人,容易被困在偶然與無奈裡;聰明的腦袋,選擇相信奇蹟隨時可能發生;抱持信念的人,則會主動投入、持續付出。就像「為此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這個譬喻,重點不在神蹟,而在一個人願意為了相信的事情付出多少努力。
二戰時期的英國首相邱吉爾,也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永遠不要浪費一場危機。」邱吉爾並未被二戰的巨大危機所吞噬,反而將這段戰爭經歷寫成回憶錄,最終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一場危機發生之後,故事還沒有結束,有人只看見損失,有人開始尋找其中留下的東西,有人則花上很多年,把它寫成自己生命裡的一頁。
四十年後,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救那個八歲的男孩
許榮哲原本以為,「犯錯領獎賞」只是幫助兒子處理拉褲子的尷尬。直到人到中年,他才發現,這個故事可能還有另一個主角,那就是四十年前的自己。八歲那年,他只能看著兩名同學因為拉褲子遭受嘲笑,最後轉學離開。他沒有能力阻止同學被嘲笑,也沒有能力替他們改變結局。可是四十多年後,當他再次回到那段記憶,他重新看見那兩個孩子的臉。
這一次,他們臉上的表情不再只有當年的憂鬱與羞恥,而是笑逐顏開。一個父親原本只是想接住自己的孩子,最後卻也接住了四十年前那個無能為力的八歲男孩。這讓人想到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奎斯那句經典的話:
生活不是我們活過的日子,而是我們記住的日子,我們為了講述而在記憶中重現的日子。
我們今天怎麼講述一段過去,也會影響那段過去在生命裡留下什麼樣的意義。當年的八歲男孩沒有能力救人,四十多年後的父親,卻用一個故事,替那個孩子重新補上了一個結局。
原來,我們以為自己在教孩子,最後被故事接住的可能是自己
今天坐在三合院廣場聽完整場講座,我一直想到這件事。許榮哲自己說,他並不是一個很會接住孩子情緒的父親,甚至經常被老婆塑造成家裡的反派角色。可是聽著他一個又一個說起兒子的故事,我反而感受到另一條藏在故事底下的線。
這個父親沒有一套完美的親子教養公式,他只是用了自己最會的方法說故事。他到了中年,才慢慢明白,原來四十年前那個八歲的自己,也一直記得那兩個因為拉褲子被嘲笑、最後轉學的同學。於是,當自己的兒子遇到一模一樣的窘境時,他本能地想替孩子換一個說法。
也許那就是父親能給出的愛。不一定很會說安慰的話,不一定每一次都能精準接住孩子的情緒,但他可以想辦法告訴孩子:「這件事雖然很糗,可是你沒有因此變成一個糟糕的人。」而我原本以為,台上坐著的是一位說故事的哲學家。聽到最後,我卻覺得,他更像一位用愛說故事的隱性親子專家。
人生最狼狽的時候,也許正是故事開始改寫的地方
我們以為故事是事情發生完以後,拿來講給別人聽的東西。但有些時候,故事也在決定我們怎麼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兒子拉褲子,可以成為「丟臉」,也可以成為「救了全家」。
集中營可以是死亡與恐怖的象徵,對五歲的約書亞而言,卻被父親轉化成了一場必須努力贏下來的遊戲。
一場危機,可以成為人生最狼狽的一頁。也可能在多年以後,變成一個人重新理解自己的入口。我們沒有辦法替人生選擇所有情節,車子會壞、孩子會出糗、計畫會失敗,有些事情甚至殘酷到根本沒有人想要它發生。但事情發生之後,我們仍然有一個地方可以決定:這一頁,我要怎麼寫?
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曾經最想掩面逃跑的那件事,竟然成了後來最值得說的一個故事。那個被嘲笑的孩子、那次失敗的考試、那場搞砸的簡報、那個你一直不願提起的錯誤。你不需要急著替它找一個漂亮的答案。先問自己一件事:如果這件事有另一種說法,它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