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客任務》真正可怕的是什麼
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文章先澄清《駭客任務》抄襲25億賠償傳聞其實是誤讀與假新聞。
- 重點二:作者以布希亞理論與都市生活對照,指出真正可怕的是人類對適應的麻木。
- 重點三:本文也分析電影技術、角色塑造與跨性別寓言如何深刻影響後世。
當時我在板橋就讀國立台灣藝術學院電影系,要交作業、寫報告就得看大量電影。
對於影片裡提到的科技、畫面上呈現出來的特效,我一直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時那種震撼感。
它的故事文本當然也有觸動到我。
所以,我本來就有計畫要寫這一篇,只是原訂的順序忽然被提前了。
我在寫女兒國和子母河水那篇文章時,聯想到了人工生殖這件事,接著腦子裡浮現的畫面,就是《駭客任務》裡那密密麻麻的人類培養艙。
那個意味著科幻的符號太強大了。
如果我在那時候就順帶把《駭客任務》加進去,整篇文章的主軸就會散掉,所以只能忍住。
然後,把原本計畫好的順序稍微改上一改。
▋是耶非耶?化為蝴蝶
很多人直到今天都還相信:《駭客任務》(The Matrix)的原作者蘇菲亞·史都華(Sophia Stewart),曾控告《駭客任務》與《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抄襲她的作品《第三隻眼》,最後甚至獲得25億美元賠償。
問題是——這件事幾乎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官司確實存在。
但後來會變成全球級的都市傳說,原因居然是一名學生記者看不懂法律程序。
2004年,《鹽湖城社區學院地球報》的一篇報導,把法官「駁回被告撤訴申請」誤解成「原告勝訴」。
換句話說,法院當時只是允許案件繼續審理,根本還沒判決。
結果這篇文章一路被轉載、複製、加工,最後演變成:「《駭客任務》原作者打贏官司,獲賠25億美元。」
更荒謬的是:史都華本人在訴狀裡要求的金額,其實只有10億美元。25億這個數字,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寫過。
最後,法院在2005年正式駁回整起案件,理由很簡單:她完全無法證明作品之間存在實質相似性。
然後你會忽然發現一件很奇妙的事。
一部講述「虛假世界」的電影,居然也被一場假新聞困住了二十年。
這件事聽起來荒誕,但若你拉開銀幕的帷幕會發現:這場關於虛無的玩笑,早在電影拍攝的第一天就埋下了。
▋那本《擬仿與擬像》,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很多影迷都知道,《駭客任務》深受法國哲學家讓·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影響。
電影開場時,尼歐用來藏非法軟體的工具書,就是布希亞的《擬仿與擬像》(Simulacra and Simulation)。
那個鏡頭非常經典。
但很少人注意到:那本書本身,其實也是假的。
道具組做了一本藍色封面、厚度誇張、排版位置還錯掉的「仿冒版」。現在回頭看,那幾乎像是一種諷刺。
因為布希亞後來談到《駭客任務》時,態度冷得驚人。
他認為這部電影誤解了自己的理論。
電影裡的世界是二元的:母體是假,錫安是真;吞下紅藥丸,人就能醒來。
但在布希亞的概念裡,「擬像(simulacrum)」根本不是這回事。
在他的理論中,現代社會早就沒有真假之分。媒體、科技、符號、消費文化,早已把「真實」本身徹底覆蓋。
我們活在一個「超真實(hyperreality)」世界裡。
連懷疑,都可能是被設計好的。
想到這裡,我忽然理解一件事。
為什麼現在的人,越來越難分辨:自己是真的喜歡某樣東西,還是只是被演算法推送太久。
做了這麼多年不動產後,我也越來越常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人類其實很容易習慣一個空間。
哪怕採光不好、動線壓迫、長期潮濕、窗戶打開就是防火巷,只要住的時間久了,多數人還是會慢慢開始告訴自己:「其實也還可以。」
有些房子明明很新,燈很亮、裝潢很乾淨、系統櫃也不空蕩。
但人在裡面站久了,還是會莫名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所以我會想:《駭客任務》裡最可怕的地方,也許從來不是母體本身。
而是人類對於「適應」這件事,能力強到驚人。
這也是為什麼布希亞對《駭客任務》很不滿。
因為電影至少還願意告訴觀眾:世界外面,仍然存在出口。
▋電影中的1999年,可能比2199年更像母體
《駭客任務》把母體設定在1999年,很多人以為只是因為電影上映於1999年,但它其實藏著更深的設計。
Agent Smith 曾說過:機器選擇這個年代,是因為它最容易被人類接受。
但真正可怕的東西,藏在場景裡。
灰綠色濾鏡、狹窄格子間、沒有溫度的螢光燈,被數字與制度切割的人類。
你仔細看尼歐的辦公室,會發現它跟後面的人類發電廠,其實長得非常接近。
甚至尼歐居住的狹小公寓,也像極了後來的人類培養艙。
同樣狹窄、同樣壓抑、同樣像一格一格被分類存放的人類。
這種建築語言的呼應,其實暗示了一件事:母體不是突然降臨的。
它只是把人類原本的生活放大而已。
企業文化、數位依賴、工時制度、資訊監控、演算法餵養,這些東西在1999年就已經開始成形。
有時候帶看一些小坪數物件時,我也會忽然想到《駭客任務》。
現在很多都市人的生活,其實越來越像被壓縮過的版本。
睡眠空間越來越小、收納越來越極限、真正能獨處的地方越來越少。
很多人開始習慣在同一張桌子吃飯、工作、追劇、開會、滑手機。
空間正在馴化人類,而我們早已習慣其中。
現在的我們,手機成了外接器官,演算法開始替我們做選擇。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駭客任務》裡那些插著管線的膠囊人,說不定還比較幸福。
至少,他們有機會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培養艙裡的人至少還有一根實體的管線可以拔除。
活在當代的我們,卻在掏空三十年積蓄買下的現代格子裡,一邊滑著手機,一邊由衷地感謝這份安穩。
▋《駭客任務》真正改寫的,是整個電影產業
很多年輕觀眾現在重看《駭客任務》,可能已經很難感受到當年的衝擊。
因為它影響太深了,深到後來整個電影圈都逐漸變成它的形狀。
最經典的,當然是「子彈時間(Bullet Time)」。
那不是普通的慢動作,而是利用超過120台高速相機環繞拍攝,再透過數位拼接的技術,創造出「攝影機在靜止時空中移動」的效果。
1999年的觀眾第一次看到時,幾乎是集體傻住。
後來二十年的動作電影,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還有那場經典的大廳槍戰。
「Guns. Lots of guns.」
直到今天,那場戲依然像暴力美學的教科書。
後來《捍衛任務》(John Wick)的許多槍戰節奏與視覺設計,也明顯受到它影響。
更重要的是:它徹底改變了好萊塢對動作演員的要求。
武術指導袁和平要求主演群進行長達四個月訓練,基努·李維(Keanu Reeves)、凱莉-安·摩絲(Carrie-Anne Moss)幾乎都親自上陣。
在那之前,好萊塢高度依賴替身。
但《駭客任務》之後,「演員本人受訓」逐漸成了商業大片標準配備。
而基努的人生,也在這裡重新啟動。
如果沒有《駭客任務》,後來可能也不會有《捍衛任務》。
因為基哥正是在這部片裡,認識了特技團隊成員查德·史塔赫斯基(Chad Stahelski),後來兩人才一起打造出John Wick宇宙。
還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1999年的崔妮蒂(Trinity),其實比很多今天的女性角色還前衛。
冷酷、專業、能打、不刻意賣弄性感,也不只是等待男主角拯救的附屬品。
她像一把過早出現在時代裡的刀。
很多後來的強勢女性角色,身上都還能看到她的影子。
1999年的《駭客任務》用技術顛覆了電影界;但諷刺的是,二十年後,同樣的一套數位拼接、高速相機與動態捕捉,沒有讓我們變成打破體制的尼歐,反而成了高頻演算法與瀑布流短影音的底層代碼, 在無聲無息間,把我們牢牢吸附在螢幕前,馴化成最馴服的數據。
▋紅藥丸與藍藥丸,後來變成了另一種寓言
多年後,莉莉·華卓斯基(Lilly Wachowski)親口證實:《駭客任務》本身,其實也是一則關於跨性別者的寓言。
關於身份、關於壓抑、關於破殼、關於重新定義自己。
這也讓整部作品多了一層更複雜的人性重量。
因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曾經有過那種感覺:眼前的世界,好像哪裡怪怪的。
《駭客任務》最厲害的地方,也許就在這裡。
它沒有真正給你答案。
它只是讓你開始懷疑。
懷疑每天滑過的資訊、懷疑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生活模式、懷疑自己究竟活在現實裡,還是活在某種被餵養的版本裡。
做不動產久了之後,我也越來越覺得:買房這件事,本身就很像吞藥丸。
有人選擇相信未來會變好。
有人選擇相信地段會成長。
有人選擇相信自己能撐過三十年房貸。
房子從來不只是鋼筋、水泥與坪數。
它還裝著一個人對未來生活的想像。
身處新竹久了,有時候也真的會對《駭客任務》產生一種奇妙共鳴。
這座城市聚集了全台灣最頂尖的工程師,也聚集了最長工時、高壓力,以及大量被工作切割的人生。
很多人擁有高薪、高效能、高規格生活。
但同時,也有很多人長期活在:公司、租屋處、螢幕、便利商店之間。
有時候深夜經過科技園區周邊那些還亮著燈的社區,我真的會忽然想到母體。
二十多年過去了。
我們終究沒有等到飛天駭客,也沒有等到真正的救世主。
但我們每天都在面對另一種母體:永遠滑不完的短影音、永遠推送不停的演算法、永遠在線的數位人格。
然後某一天,深夜站在新竹科學園區那排高聳、明亮、如矩陣般整齊的科技大樓下,你會忽然驚覺: 母體最厲害的地方,從來不是用強權控制人類。
而是它給了你高薪、給了你高效率、給了你一套看起來無懈可擊的中產階級藍圖,直到你心甘情願地張開嘴,主動吞下那顆藍藥丸,並微笑著告訴自己:有人替我安排好一切,其實也不錯。
只是,如果有機會再帶看那些只有十幾坪、窗外頂著防火巷的物件時,我可能還是會忍不住抬頭多看一眼天空。
——萬家鄉
精華 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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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文章指出那是由法律報導誤讀「駁回撤訴申請」而來的假新聞,法院最後在2005年正式駁回案件,原因是無法證明作品有實質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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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人類對環境與壓迫的適應力太強,會逐漸把壓抑、監控與不舒服的生活合理化,最後甚至主動接受看似安全卻被馴化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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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認為它以子彈時間、動作設計與演員訓練改寫商業片標準,也讓紅藥丸與藍藥丸成為身份寓言;但在今日,技術反而成了演算法與短影音的底層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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