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懂穿山甲的人為何死於一把自製獵槍
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布農族獵人阿勇長年在山林帶路,協助穿山甲研究。
- 重點二:台灣穿山甲追蹤研究成功,仰賴他的在地知識與直覺。
- 重點三:阿勇2016年死於政府允許的自製獵槍,制度引發批評。
6/1星期一的早晨對我來說,是個兵荒馬亂的早上。
那天是農曆十六,我本來應該在拜過土地公後再去準備早餐,但我家小孩卻忽然來敲我的門,要求我帶他去看醫生。
流鼻血這件事可大可小。考慮到小孩最近的作息極不規律,我還是如他所願地帶著他出門了。
在等候醫生叫號的時候,我拿出手機習慣性地滑動,然後,臉書跳出了一支影片。
陳則佑這個 Youtuber,是我四月時才注意到的創作者。當時因為他的一支影片,我寫出了【那些長了翅膀卻飛不進餐桌的星星】。
他的影片主題,大多都是我會感興趣的內容。
但這一次,看完影片後,我的情緒很沉重。
這種感覺我並不陌生。
上一週(5月的最後一週)才出現過一次,讓我情緒低落了一整天。
所以這一次,我決定做點自己能做的事。
▋有些人熟悉森林的程度,比我們熟悉自家巷口還深
很多年前,台東山區有一位布農族獵人,名字叫阿勇,本名余滿榮。
他熟悉森林的程度,非常驚人。
他能憑腳底踩過落葉的厚度、空氣中的氣味、草叢被掠過的角度,判斷穿山甲剛剛往哪裡移動。
研究員還在低頭看 GPS 時,他已經知道動物準備往哪個山谷鑽。
對大多數人而言,深山是危險的。
可對阿勇來說,那是家。
他甚至能在幾乎沒有光線的情況下,靠著記憶與感覺走回部落。
很多都市人很難理解這種能力。
但真正與山長年共存的人,身體會慢慢變成地圖。
看的是痕跡;聽的是風聲;記的是土地。
從事不動產服務業的這些年,我的工作天天在與土地、物業打交道。
走過無數街廓後,我越來越相信:土地其實會記得人。
有些人熟知城市的發展、市場的起伏;而阿勇熟悉的,是穿山甲會經過哪條路、哪片土壤最近被翻動過、哪個山谷今天的風聲不對。
這種能力,很難被量化。
可是很多重要的事情,偏偏都建立在這種「無法量化」的經驗上。
▋全世界最長的穿山甲追蹤研究,背後有一位沒被看見的人
後來,研究員孫敬閔開始投入穿山甲研究。
台灣穿山甲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全球許多地區的穿山甲,早已被盜獵與非法走私逼到接近滅絕。
牠們甚至被認為是世界上遭非法交易最嚴重的哺乳類之一。
偏偏就是在台灣,還保有相對穩定的野外族群。
而孫敬閔,也創下了全球長達五年的穿山甲野外追蹤紀錄。許多國外研究者因此專程飛來台灣取經。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這份研究真正重要的核心之一,其實是阿勇。
因為科學儀器在山裡,並沒有大家想像中萬能。
研究員會迷路,會摔傷,甚至曾經一頭撞上樹幹,當場流血。
山林不是實驗室。
GPS 會飄移;訊號會中斷;地形會吞掉方向感。
這個時候,阿勇就像整支研究隊伍的感官系統。
他知道哪裡危險、哪裡有水、哪條路下雨後不能走。
他甚至能從洞穴周圍的痕跡,看出哪隻穿山甲最近睡過這裡。
其中有一隻被研究團隊命名為「莎菲(Safi)」的穿山甲,阿勇陪著牠走過許多山路。
研究員記錄的是數據。
阿勇記住的,是森林本身。
▋很多國際級研究,背後都有一群沒有名字的人
我一直覺得,人類社會有件事很奇妙。
站上台領獎的人,大家會記得;真正讓事情能完成的人,卻常常被略過。
尤其是「在地知識」。
它沒有論文格式、沒有 SCI 期刊、沒有英文摘要,可它有時候比儀器還重要。
阿勇沒有正式學術頭銜,也沒有光鮮亮麗的身份。
但很多研究能順利完成,是因為他真的知道森林在發生什麼。
這種能力,幾乎沒辦法在城市裡培養。
因為那不是背誦,也不是上課,而是長年拿生命與土地相處後,身體慢慢長出來的直覺。
出社會這麼多年後,我越來越能理解一件事。
很多真正重要的人,名字常常不會出現在封面。
有人巡水,有人修路,有人守山;有人替整個地方記住氣候與地形。
城市能夠正常運轉,很多時候靠的,就是這些沒什麼人注意的人。
▋2016 年,一切突然中斷了
2016 年,阿勇死在山裡。
奪走他性命的,不是野獸,也不是山崩,而是一支槍。
更精確地說,是一支政府規定他只能使用的「自製獵槍」。
這件事當年震撼了很多保育界人士。
因為大家忽然發現:原來台灣法律長年要求原住民獵人,只能使用危險度極高的自製槍械。
那是台灣法規最荒謬的一頁。
為了防範犯罪,政府嚴禁原住民擁有具備安全保險的現代獵槍。
於是,背負著國際級研究成敗的獵人,只能被迫走進五金行,買鐵管、拼零件,手工敲打出一把沒有保險、隨時可能膛炸的「法律允許使用的自製獵槍」。
他用生命幫國家保護了最珍貴的國寶,國家卻逼他拿著最危險的武器。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時,都會愣住。
但它真的存在過,而且存在很多年。
更諷刺的是:社會對捕獸夾的危險性高度關注,對這種長年存在的危險制度,卻很少真正理解。
▋他保護了全世界珍貴的穿山甲,卻沒有人保護他
阿勇後來被很多人稱作「穿山甲守護神」。
可他的生活並不好過。
收入不高,長年打零工,也沒有太多人真正理解他的重要性。
一邊是國際級研究成果。
一邊是山裡那個默默帶路的人,還在為生活煩惱。
這種不對等,在很多地方都看得到。
鎂光燈總是聚焦在亮麗的成果上,卻很少人看見,那些成果底下墊付了多少人的人生。
阿勇的知識沒有證照,他的經驗無法量化。
直到他永遠離開了,大家看著斷掉的研究紀錄,才知道原來過去一直是他,用那雙長滿繭的手,替台灣撐著一整片山林的榮耀。
很多真正重要的人,往往要等到出事之後,社會才突然開始記得他。
▋後來,莎菲消失了,阿勇也消失了
有點像巧合,也有點像命運。
那隻被長期追蹤的穿山甲「莎菲(Safi)」,後來消失在森林裡,研究團隊再也沒有找到牠。
而阿勇,也一樣。
他們都曾經深深活在那片山林裡,最後又一起消失在山裡。
彷彿森林仍然記得他們。
人類社會卻慢慢忘了。
▋真正撐起世界的人,名字常常不會出現在封面
今天,當很多國際研究引用台灣穿山甲資料時,大家會看見數據、方法與成果。
可未必會有人知道:曾經有一位布農族獵人,在黑夜裡聞著氣味、踩著泥土,帶著研究員一寸一寸往前走。
很多改變世界的人,根本沒有站上舞台。
他們只是默默修路、默默擋雨、默默讓別人能抵達榮耀。
阿勇守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穿山甲。
可當他需要被守護的時候,這個社會卻沒能接住他。
於是最後留在森林裡的,不只是一篇篇研究論文。
還有一個曾經熟悉每一條山路的人,和一個曾被森林記得、卻差點被社會遺忘的名字。
——萬家鄉
精華 FAQ
-
阿勇是研究隊伍在山林中的感官與導航核心,能憑痕跡、氣味與地形判斷穿山甲動向,協助研究員避開危險並找到動物活動路徑,讓長期追蹤得以順利進行。
-
因為山林環境會讓 GPS 飄移、訊號中斷,研究員也可能迷路或受傷,這時只有長年與土地共存的人才知道哪裡有水、哪裡危險、路徑如何判讀,這些在地經驗無法被儀器完全取代。
-
他死於一把政府允許的自製獵槍,反映原住民狩獵法規長期限制他們使用安全現代獵槍,卻迫使獵人自行組裝高風險武器,形成保護名義下的結構性危險。
喜歡這篇文章嗎?歡迎贊助作者,好內容值得更多人支持。
贊助說明
為了鼓勵作者持續創作更好的內容,會員可以使用「贊助」功能實質回饋給喜愛的作者。可將您認為適合的點數贈送給作者,一旦使用贊助點數即不得撤銷,單筆贊助最低點數為30點,最高點數沒有上限。
U 利點數 1 點 = NTD 1 元。
您當前剩餘 U 利點數:0點;前往購買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