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AI 開始聽懂鯨魚,人類為什麼忽然沉默了?
Youtube 的演算法上週推送了一支影片給我,來自《自說自話的總裁》。這個 Youtuber 我知道,也有看過他別的影片。這次的主題其實我很有興趣,只是上週一直沒空,於是,那支影片就這樣停留在我的 Chrome 分頁裡,直到今天才終於被我點開。
然後,我沉默了。
看到最後,我反而一直卡在那個標題上:「隱瞞了60年的錄音——AI破解鯨類語言,發現它們並不友好?」這個標題聽起來像深海對人類的控訴,可是我越想越奇怪。到底是鯨魚不友好,還是我們其實早就知道答案?
▋連續發生的攻擊事件
2025 年,海洋新聞開始變得有點不對勁。
智利外海,一對父子被座頭鯨掀翻小艇、拖入海中。直布羅陀海峽,三頭虎鯨連續撞擊豪華遊艇「香檳號」,最後直接把船撞沉。阿拉斯加的觀鯨船被頂到側翻。西班牙沿海甚至開始流傳一句玩笑:「虎鯨最近像在上戰術課。」
沒多久,網路又冒出另一個更誇張的傳聞:有人說,AI 已經能部分解析鯨魚語言。雖然目前沒有任何正式研究真正翻譯出完整句子,但一句被瘋狂轉傳的內容,仍迅速席捲社群:「Human is not friendly.(人類,並不友好。)」
奇妙的是,很多人第一反應不是懷疑,而是沉默。彷彿大家心裡都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太合理了。
▋當人類第一次靠近深海霸主
作家兼潛水員詹姆斯・內斯特(James Nestor)曾描述過一次與抹香鯨近距離接觸的經歷。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聽見電影裡那種悠遠空靈的鯨歌。
結果完全不是。
抹香鯨發出的,是接近 236 分貝的超強聲波。胸腔開始震動,骨頭像被敲擊,內臟跟著共鳴,整片海水都像在顫動。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已經不只是「聲音」。那是一種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存在感。人類第一次意識到:海洋霸主真正可怕的地方,未必是體型,而是牠們擁有一套我們幾乎無法理解的感知系統。
有時候我做房仲也會想,人類其實同樣依賴環境感知。我們只是把那套本能,包裝成了「生活機能」與「地段分析」。
我後來忽然發現,鯨魚會用整片海洋建立聲音網絡,人類則會用城市建立自己的安全感網絡。有人依賴熟悉的市場,有人依賴固定的通勤路線,有人在意學區,有人需要樓下那間永遠亮著燈的便利商店。
於是,我有一種感覺越來越深:人類挑選居住環境時,很多判斷其實不是理性計算,而是一種很古老的生物直覺。
▋NASA 曾經認真想和海豚聊天
1960 年代,美蘇冷戰進入高峰。
NASA 曾討論過一個今天聽起來很像科幻電影的問題:「如果未來真的遇到外星文明,人類該如何交流?」
神經學家約翰・麗里(John Lilly)提出一個驚人的想法:「也許,我們該先試著理解海豚。」
他拿出海豚的大腦切片。複雜的腦迴路、驚人的腦容量,讓現場許多人當場愣住。麗里博士認為,海豚可能是地球上另一種高智慧文明。於是,在加勒比海邊,一座半泡在海水裡的「海豚屋」誕生了。
研究員瑪格麗特・豪・洛瓦特(Margaret Howe Lovatt)搬進那裡,與一隻名叫彼得(Peter)的 6 歲海豚展開長期共同生活。她教牠發音,陪牠玩,一起吃飯,一起睡覺。整個計畫像極了人類第一次嘗試跨物種交流。
可惜,故事最後沒有走向童話。研究缺乏進展,經費遭到切斷;彼得被移往狹小陰暗的室內水池。沒多久後,牠死了。
海豚與人類不同,牠們的呼吸需要主動控制。研究人員後來普遍認為,彼得是主動放棄呼吸。牠沉入水底,再也沒有浮上來。
這件事讓很多科學家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高智慧海洋生物的情感強度,可能遠遠超出人類原本的想像。
▋美軍意外發現「深海電話網」
1944 年,美軍在研究海底聲納時,發現了一件非常離奇的事。在水下約 1000 公尺的位置,存在一條特殊聲波層。聲音進入那個區域後,可以在海洋中傳播極遠距離。後來,這被稱為「SOFAR Channel(深海聲道)」。
美軍原本想用它監聽蘇聯潛艇,結果卻意外錄到另一種東西。鯨魚,大量的鯨魚。更驚人的是,那些聲音會跨越整片海洋彼此呼應。
科學家後來發現,全球座頭鯨甚至會同步更新捕獵技巧。例如著名的「氣泡網捕魚法」,就曾在不同海域快速擴散。這代表,在人類發明網際網路之前,鯨魚可能早就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全球資訊共享系統。而牠們共享的,甚至不只生存技巧,還有音樂。
▋座頭鯨每年都在發新專輯
1967 年,生物學家羅傑・佩恩(Roger Payne)公開了《Songs of the Humpback Whale(座頭鯨之歌)》錄音,引發全球轟動。因為人們忽然發現:鯨魚唱歌不是在亂叫。牠們有節奏,有重複段落,有旋律變奏,甚至有類似副歌的循環設計。更不可思議的是:每一年,座頭鯨都會替歌曲加入新音節。而整片海域的鯨群,還會同步更新版本,像極了深海流行樂壇。
智利部分神話甚至稱鯨魚為「巴度人(Ba-du People)」——海洋的古老公民。
許多音樂學家聽完鯨歌後,都產生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牠們不像在單純傳遞訊息,比較像在吟詩。人類其實也一樣。我們會記住城市的聲音,記住巷口早餐店的招呼聲,記住市場裡的叫賣聲,記住哪一條路的晚風讓人放鬆。
有些客戶繞了一圈,最後還是搬回小時候住過的區域;有些長輩換了新房子,卻依然每天搭車回老市場買菜。城市對人類而言,從來不只是鋼筋水泥,它更像一種大型記憶系統。
▋白鯨曾學人類說話
1980 年代,美國海軍基地曾發生過一件著名事件。一名潛水員在水下作業時,突然聽見低沉男聲不斷喊著:「Out!Out!Out!」他被嚇得立刻浮上水面,結果現場根本沒有開無線電。附近唯一的生物,是一隻名叫諾克(NOC)的白鯨。
研究人員後來確認,那聲音真的是牠發出的。更驚人的是,諾克並未接受正式語言訓練。牠是透過觀察人類發聲方式,主動調整噴氣囊壓力與呼吸結構,硬生生地模仿出類似人類的聲音。對白鯨而言,那幾乎像是在強行改造自己的發聲器官。
很多研究員後來都產生一種微妙感覺:牠們一直在觀察人類,只是大部分時候,沒有特別想加入我們的對話。但如果不主動對話,並不代表牠們聽不懂。相反地,有些海洋哺乳類,甚至能一眼看穿人類的邏輯漏洞。
▋海豚甚至會糾正人類的邏輯錯誤
夏威夷研究員路易斯・赫爾曼(Louis Herman)曾做過一系列海豚語法實驗。海豚阿卡邁(Akeakamai)能理解:「人拿球」與「球拿人」代表完全不同意思。真正讓研究員震驚的一次,是他故意下達錯誤指令:讓阿卡邁把人推到現場不存在的救生圈旁邊。
阿卡邁沒有胡亂搜尋,也沒有焦躁打轉。牠只是把人頂著,然後慢慢地游向代表「No」的符號。意思是:人給你,但游泳池裡沒有游泳圈。那畫面很像老師看見學生把公式寫錯後,默默把考卷推回去。
這讓我想起在城市裡看房子的某些時刻。有些房子條件明明頂級,但人一走進去,身體就會下意識想逃;有些老社區並不豪華,卻能因為陽台灑進來的光、鄰居說話的環境音,反倒讓人突然放鬆下來。不只海豚,人類對棲地的判斷,很多時候也未必寫在理性的「格局圖」上。
▋AI 正在逼近「鯨魚語言聖杯」
2020 年後,「CETI 計畫(Cetacean Translation Initiative)」開始利用 AI 分析超過 1800TB 的抹香鯨聲音資料,結果讓許多科學家相當震撼。鯨魚語言符合「齊夫定律(Zipf's Law)」,這是一種高度智慧語言常見的統計特徵。簡單來說,人類自然語言中,常用詞與次常用詞之間,會形成特殊比例分布。中文符合,英文符合,鯨魚語言也符合。
AI 還拆解出牠們語言中的四個維度:節奏、節拍、速度彈性,以及「裝飾音」。那種裝飾音,有點像古漢語裡的「之、乎、者、也、矣」。它承載的不只是資訊,還包含情緒、身份與語氣。有些研究者甚至開始懷疑:鯨魚語言所能容納的資訊密度,可能遠超人類想像。
▋人類真正害怕的,也許是自己的良心
2007 年,一名漁民在一頭老公鯨體內,發現一枚十九世紀留下的爆炸魚叉,1880 年代的。這代表那頭鯨魚曾帶著人類祖先射進體內的武器,活過一百多年;從蒸汽船時代,一路游到智慧手機時代。 很多人看到這裡,忽然就能理解:為什麼「鯨魚報復人類」這種都市傳說,這麼容易引發共鳴。
因為人類太熟悉報復。
可海洋裡那些龐然巨物,好像不是這樣。
即使遭受幾個世紀的大規模獵殺,依然有座頭鯨會保護落海的人類,依然有海豚在暴風雨中圍著溺水者打轉,依然有鯨群願意靠近船隻,好奇地凝視人類。
後來,科學家發現,鯨類大腦中的「梭形細胞(Von Economo Neurons)」數量極高。這類神經元與同理心、自我意識、社交情感高度相關,某些鯨類的大腦數量甚至超過人類。而且,牠們演化出這套同理心系統的時間,比人類古老得多。
回頭想想,無論是鯨魚在深海建立聲音網絡,還是人類在城市尋找落腳的社區,我們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尋找能讓生命安穩、讓家慢慢長出記憶的「遷徙海域」。
我們自詡為地表唯一的高智商文明,用鋼筋水泥和科技包裝自己的安全感。可當 AI 終於幫我們遞上一支能聽懂深海的聽診器時,我們聽到的,卻是對方幾百年來溫柔的凝視與包容。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哪天,牠們真的完全學會了人類的語言。
開口對我們說出第一句話。
第一個需要感到心虛、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物種,絕對不會是鯨魚。
——萬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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