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5 20:49
蒔緣‧鹿角腓腓
年少砂城
那一年，
我從磺溪平原出發。
火車沿著島嶼南行，
在高雄轉了一個彎，
行程忽然向東。
山嶺一重一重退後，
與金馬號並行的海，
映著灼亮、刺眼的光，
於是我知道——
年少，已被帶往
一座名叫砂城的城鎮。
夜晚，
那裡沒有喧囂，
只有歌聲從校園的階梯漫出，
那裏沒有繁華，
笑聲卻在後山的風裡翻湧。
有人彈吉他，
有人唱著那些年的歌；
青春被我們舉得很高，
像酒杯，
一碰就滿溢。
白日的操場
總有奔跑的影子。
游泳池裡
我們一次一次憋氣向前，
仿佛只要再多撐一秒，
就能游過整個青春。
機巧教室的墊子
翻滾著年少的身體；
鯉魚山下的跑道
一圈一圈
丈量著未來的距離。
那些日子
狂，也是真的狂。
可狂裡
總藏著一點點靜默。
夜深時
有人望著海的方向發呆，
有人在信紙上
寫下遙遠的家。
磺溪很遠，
遠得像童年的一場雨。
我們把鄉愁摺好
收進課本，
假裝自己只屬於
這片風大的土地。
直到最後那場舞展。
燈光亮起，
音樂流動，
青春忽然就到了盡頭。
有人掉了眼淚，
有人笑著說再見。
我們推杯換盞，
把未來說得很遠很遠；
又把約定說得很輕很輕。
多年以後我才明白——
那一段最狂的日子
其實不是狂。
只是年少的我們
把整個自己
寄存在砂城。
而磺溪
一直在遠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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