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8 10:30
職場讀書人 Thak tsheh lang
【選書】人生最大的課題 就是在各種複雜關係中學會漂亮地走路－《人魚紀》
我常想，人魚若不想死，不想走回海裡，變成泡沫，消失在陽光乍升的海天交接之際，會去哪？我若是人魚，會選擇反方向，離開海邊，走回陸地，走進人類居住的城市，用腿上新生出的兩隻腳，學會走路，穩穩地走路，學習人類的生活，去過新的未知的日子。在陸上住得太寂寞的話，就學跳舞。
「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或許是全人類都必須面對的共同問題。因為癌症所苦的作者李維菁，在生命的盡頭留下了遺作《人魚紀》，將自己的答案以及想要傳達的人生故事，全部涵括在內。如果沒了王子，公主能否靠自己找到幸福？人與人之間錯綜複雜的情感，又該如何解答？
首先，它是雙人舞，一個人不能跳，單數不成立。
其次，兩人一組的權力關係是定好的：Men lead，women follow。
以充斥沙文主義的國標舞為故事主軸， 愛跳舞的夏天，遇上熱誠認真的國標舞老師東尼，兩人都一度如尋找配偶般，執著於追求「完美的舞伴」。在如同小型社會的舞蹈教室，兩人相遇、相知，最後分離，隨著身旁的人來來去去，對於「關係」也有了新的定義。不論是與母親的緊張關係、與東尼的親密自在，或是為了讓高中生又林成為舞伴的委曲求全，透過主角的視角，讀者彷彿共同經歷了各種不同的人際交往。
生物距離是指兩個同種生物在一起，彼此可以感到舒服的最小間隔距離。比那距離短，兩個生物會感到不悅與被剝奪的感覺，他們分開或打架。有些種類的生物距離大些，有些短些。 我想國標舞這事的本質，就是違反生物距離法則的。
所謂關係，也就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然而比起「生物距離」，夏天與東尼的關係，或許更適合以「刺蝟理論」形容。兩個孤單的靈魂逐漸靠近，終究因為太近而刺傷彼此，最後只能維持一段能夠彼此取暖，卻又不互相傷害。除了距離之外，各種衝突性的展演，也讓小說的內容更加複雜迷人。
因為母親的精神家暴，讓主角從小討厭被碰觸，然而她卻愛上需要與舞伴緊貼彼此的國標舞；畢業於醫學院，卻只願意以性定義女兒的母親；身為同性戀，行為舉止卻如同老派異男，甚至暗藏沙文思想的東尼；就連國標舞本身也是衝突的存在。各種衝突性不時出現在小說中，也讓《魚人紀》成為一本讓人不舒服的小說。
除了談關係外，也談性，談人生成長，《人魚紀》在短短200多頁中，將童話故事翻轉，希望將作者自己對於人生的體悟，傳達給讀者。包含用貝殼及飾品縫補身心靈裂痕的房東、主角母親對於女兒的身心折磨，以及國標舞者的身形衣著，作者別具巧思且貼切地描寫各種有形、無形事物。最後主角回憶練習倫巴舞的結尾，更是引人深思。
他說停的時候，我氣喘吁吁，趴在地上起不來。 他把我扶起來，我怒嗔：「我討厭倫巴舞，基本步最難最討厭。」 東尼大笑，要扭臀算步伐，要滑動，要挺直，要跟音樂，很難喔。 「你錯了，你想太多了，你這臭傢伙，把舞蹈想得太複雜了，你用腦子跳倫巴舞，當然難。 「走路，就是走路而已，你要忘掉跳舞這個概念，跳舞就是走路，跳舞就是順暢地走路，昂首走路。 「我們一生要的，就只是漂亮地走路，沒有別的。」
人生就如同一條道路，而我們所追求的，豈不就是瀟灑走一回而已嗎？然而，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是原本處在另一個神秘世界，好不容易長出雙腿上陸的人魚。而「走路」這件對人類來說，看似簡單的事情，對人魚而言卻又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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