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04 00:00
蒔緣‧鹿角腓腓
原創小說《風雨夜裡的歸途》：第六章‧一個家，兩個媽媽
看見母親瑟縮在摺疊床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歐坤心如刀絞；深深為了自己沒有把事情處理好，才會讓母親受了委屈而懊惱！下半夜，母親總算不再翻轉，看著她終於平穩的呼吸，歐坤這才敢起身出門透口氣。他坐在石階上，點了根菸抽了起來！他的眼神沉重，煙一根接著一根，胸口像壓著一整夜沒說出口的沉痛。
一吸一吐的煙圈中，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求母親不要丟下他的那一幕；他也看到了與秀霜交往的甜蜜，可繼之而來的一幕，是母親坐在安養院的床沿，那般的無奈與無助的情景！
他想起童年，母親在工廠上夜班，清晨還要趕著做早餐；他想起自己結婚時，母親堆著滿臉笑容說：「家裡多個女主人，我就可以輕鬆點了。」
他也記得，只因為秀霜的一句話：「妳媽太傳統、太古板，會干擾我們的生活。」他第一次對母親發脾氣。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耳朵，也扎進了他的心裡。他開始無端挑媽媽的毛病，甚至對她發火。
他當時選擇站在老婆那邊。不是因為理智，而是因為懦弱。他不敢對秀霜翻臉，卻敢對那個一直為他忍讓的母親動氣。
如今回想，他恨的不是母親、不是秀霜，而是那個當時選擇縱容老婆、傷害母親的自己。
往事一幕接一幕，香菸一根接著一根點。整包菸條都已變成菸屁股，散落在台階四周。天微亮，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潮濕氣味。吸完最後一口菸，歐坤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他先起身回到屋裡，母親仍在睡夢中，秀霜母女也還未甦醒。歐坤輕手輕腳地出門，走進街角那家傳統早餐店，買了母親最愛的鹹豆漿和油條，也買了岳母和老婆的一份，心想，盡一點為人女婿的孝道。
回到家，卻聽到屋內有吵雜聲，秀霜高聲喊著：「妳到底好了沒啊？都快半小時了！我媽都快憋壞了耶！」
「哦！哦！就快好了！」裡面的人回應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急促。
「怎麼了？」歐坤將早餐放在餐桌上，快步到廁所這裡查看究竟。
「你媽啦！」秀霜毫不客氣地數落婆婆：「進去蹲了半個小時還不出來，我們都不必上廁所了，是不是？」還刻意將嗓門轉向廁所的門，故意說給婆婆聽！
「妳光在外面吼有什麼用？妳有關心一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歐坤邊說邊輕聲敲門，
問道：「媽，您怎麼了？需要我幫忙嗎？」
聽到是兒子，母親哭了出來，但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歐坤看情況不對，跟母親說：「媽，您再不開門，我就去拿備用鑰匙來開門，我很擔心您在裡面出事。」
母親除了哭，還是默不作聲。
歐坤只好拿鑰匙開門。門一開，一股臭氣嗆了出來！原來她是大便在褲子上，自己沒辦法處理。又不敢叫媳婦幫忙，親家母在家裡讓她更顯得尷尬。結果自己越弄越糟糕！
秀霜見狀，掩著鼻子，拉著母親往客廳走。看著歐坤買的早餐，嫌棄地說：「我媽又不吃這個！」轉而向母親說：「媽，我帶您去便利商店買早餐，順便借廁所！」母女倆自顧自地出門！
廁所裡，還坐在地上的母親，看到兒子進來了，又急又羞愧，她怎麼可以讓一個大男孩，看到這一幕，還可能要幫她清洗。雙手歇斯底里地揮舞，要兒子馬上出去！
歐坤勸慰母親：「沒關係的，媽，我會幫您處理；小時候，您不也都是這樣幫我弄得乾乾淨淨的嗎？我還記得每次洗完澡，您都刻意幫我噴幾滴『明星花露水』，您說這樣更能夠討長輩的喜歡哪！明天我就幫您買一瓶回來！」母親這才破涕為笑！
將母親梳洗一番後，秀霜母女也回來了，他找了個時機，將秀霜叫進房間：「我們得談談了。」
「還能談什麼？現在不是都已經住回來了嗎？」秀霜冷聲回應，手上動作沒停，正在為自己的母親整理衣物。
「妳態度就不能放軟一點嗎？她畢竟是我媽！」歐坤壓低聲音。
「我媽不是媽嗎？你媽一回來，我就成了惡毒媳婦？」秀霜不甘示弱。
歐坤嘆了一口氣，終於把昨夜思索出的兩個方案提出來。
歐坤說：「我們總不能一家四口擠破頭，這樣只會讓大家更難過。」
「我想了兩個辦法，一是我們幫岳母在附近租間房子，你每天也能過去照看她。」
秀霜一聽，瞪大了眼睛：「那第二呢？」
「二是我們把儲物間清出來，稍微裝修一下，改成小套房，讓妳媽住。主臥就還給我媽。」
秀霜本能反駁：「你叫我媽去租房子？她會覺得是被趕出去的！再說那個儲物間根本住不了人，你瘋了嗎？」
歐坤語氣不再強硬，反倒平靜地說：「妳要我媽去安養院，我沒答應；我提出二個方案，妳也不願意，那妳告訴我，還能怎麼辦？」
這時客廳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兩人推開房門，就看到岳母，一臉若有所思的坐在沙發上。
「我聽見了。」她看著歐坤，語氣平淡：「我倒不介意住儲物間，只要有床睡、有窗戶能透氣就行。你媽回來，我也不是沒眼力的人，這裡原本就是她的家。」
「媽！」秀霜一時語塞。
「我年紀也不小了，誰對我好，我心裡有數。歐坤能說出這兩個方案，已經很有誠意。我自己選，住儲物間沒關係，至少一家人能在一起，那就好。」
三人沉默許久；歐母這時從房間走出來，許是也聽到了片段對話。
她說：「那我搬去儲物間好了，反正我也不需要多大的空間。」
「那怎麼可以！」岳母出聲打斷她，
「你兒子昨天可是當著我們的面說，這裡是妳的家，我又怎麼好意思搶妳的房間？我還想多住幾天哪，省得出去被人笑話，說是親家母才回到家，女兒就趕著我走。」
「可是……」
「我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丈母娘，怎能跟你搶房間？我有女兒疼，妳也有兒子護，這就夠了。」她話裡話外都有分寸，卻也暗藏警訊。
這番話，讓不了解岳母個性的歐坤鬆了口氣，以為事情得到圓滿解決。
但對於深深了解母親秉性的秀霜而言，她知道自己母親說這些話，並不是認輸！而是以退為進的，搶站上道德制高點，先以『讓』的姿態，求得居住權，一旦成功住下來，這家裡將會有兩位女主人，而她，反倒成了最尷尬的第三者。一想到這樣，秀霜咬了咬唇，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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